青绿与水墨的双峰对峙——唐辉教授解读《千里江山图》《富春山居图》课程侧记

青绿与水墨的双峰对峙——唐辉教授解读《千里江山图》《富春山居图》课程侧记

一卷青绿铺锦绣,一卷水墨写天真。中国山水画史上,有两幅长卷如双子星辰,悬垂于宋元之际,各自辉映千秋。一幅是北宋政和年间,十八岁少年王希孟以青春意气写就的《千里江山图》,石青石绿铺陈出大宋山河的壮丽与工致;一幅是元至正年间,八十岁老者黄公望以苍茫老笔绘成的《富春山居图》,水墨氤氲中荡漾着富春江畔的烟云与心事。青绿与水墨,工笔与写意,入世与出世,两幅画卷遥遥相望,几乎浓缩了中国山水美学全部的秘密。

日前,国家一级美术师、教授、硕士生导师唐辉应邀设坛开讲。唐辉先后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与西安美术学院,分获文学学士与艺术学硕士学位,现为国家教材评审专家委员会委员、全国本科论文抽样评审专家、四川省美协会员、绵阳市美协国画艺委会主任、成都画院特聘画家,亦担任民革四川省中山画院副院长、绵阳民革中山书画院院长。其画作曾获第十二届全国美展提名奖,入选国家级展览十余次、省级展览四十余次,二十余幅作品为民革中央、陕西省美术博物馆、绵阳市博物馆等官方机构珍藏,并出版《中国画》《中国画的构图研究》等五部专著。学者之渊深与画家之敏锐,在他的讲解中合二为一,使整堂课既有学术的骨骼,又有审美的温度。

讲座以九个“为何是这两幅”破题,如九记钟声,一声声敲在听众心上:宋元两代,一崇文一尚武,各为华夏文明之两极,各取其山水画之最,便是《千里江山》与《富春山居》;一为青绿之极,一为水墨之纯;一为写实之工,一为写意之逸;一为皇家院体,一为文人怀抱;一为华丽铺陈,一为简淡萧散;一为入世热忱,一为出世旷达;一为少年意气,一为老境苍茫。九重对立,如九面棱镜,折射出两幅画作各自的璀璨与深邃。

继而从作者生平、画面透视、皴法笔墨、用色赋彩、元素构成到历史回响,唐辉将两幅长卷一轴一轴地徐徐展开,一重一重地细细品味。听众于是看到:《千里江山图》以石青石绿铺陈天地,山峦层叠、水波浩渺,构图缜密如织锦,皴法细劲如铁线,是北宋画院格物穷理的极致表达,是少年人将整个宇宙纳入掌心的野心与热忱;《富春山居图》则以水墨为主,笔锋时而苍劲时而婉转,皴法洒脱如行草,墨色浓淡之间自有烟云生灭,完全是元代文人以书入画、写胸中丘壑的自由气象,是八十岁老者与天地和解后的疏朗与从容。一为画物,工致到每一片瓦每一根枝;一为画心,萧散到山无形水无波而意已满。两幅画卷一前一后,恰好标示出中国山水画从“师法造化”到“中得心源”那一次最深远的转向。

尤为令人动容者,是这两幅长卷各自走过的千年天涯路。《千里江山图》自公元1113年问世,至今已在人间流转九百一十三个春秋;《富春山居图》自公元1350年落笔,也已历六百七十六载风霜。它们越过战火、灾毁、割裂与流离——一卷曾遭火焚而断为两截,一卷曾险被沉江而终得保全——却依然以其笔墨丹青,稳稳托住了中国人对自然、对生命最深沉的眷恋与敬意。中国山水画史上,再难找出两幅作品,能以如此漫长而颠沛的生命,承载如此厚重的家国记忆。

唐辉教授以数十年创作之体悟与治学之积淀,将这一课上得既有理论的筋骨,又有审美的温度。他对两幅画作的比勘,不止于技法的解析与图式的对照,更深入到宋元两代士人精神世界的深水区:宋代画师从自然的万千形态中提炼出永恒的秩序,元代文人则在淋漓的笔墨中安顿漂泊的自我。这些洞见,让古画不再是橱窗后冰冷的遗存,而成为一扇扇可推开的窗、一面面可照见的镜。

“青绿与水墨的对话”归根到底,是一场中国人审美精神的内部对话。它回响着这个民族从哪里来、何以自处、又向何处去的永恒追问。一堂课讲完,留在听众心里的,不止是两幅画,还有青绿与水墨之间那片辽阔的、属于全体中国人的精神原乡。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