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半明半暗的世界里
只有莱芒湖水石窗上倒映的粼粼波光
与浪花拍打着高墙的水声
永不停滞的时间里
没有尽头 只有路口
和一痴一笑 一颦一蹙
与潦拭粉黛 似懂非懂的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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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老了。" 竟早已成为一个永不褪色的话题。
故事起始于一个美好的早上。天空微微飘起细小的雪花,却没有日出前的一抹瑰蓝。飞往成都的航班已经就绪。他并没有理会熙熙攘攘的登机人群,只是捏着登机牌,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那里。遇见有相似品味,能懂又或仅仅是能去倾听那些奇奇怪怪文字背后的事总归是不易的。而关于过错与痛感,又或那些本来的无病呻吟,早已化作只言片语,或被时光永远留在身后,又或连同那时光被永远留在遗忘中。他自顾自地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把登机牌仔细对齐夹护照扉页中,精心理了理围巾系上衣扣,走过廊桥,任由朝阳下的一条条光影打入眼眸。
南海的风恰到好处地温柔。两程转港航班早已搞得人疲惫不已。高新园还很陌生。自2018年一别,他再没来这找过我,也好像未对这儿抱有任何期盼。不过北纬59度下的昏黄寒冷似乎并没有抹掉太多的热情。这次,他便就在此住下,打算美其名曰“接接地气”地迎接新的向往。我并不怀疑他能放下过去 —— 他有着迷之自信的适应力,这早已不是第一回 —— 他的确可以与过去很好地道别,同时也愿意珍惜和调侃自己过去做过的每一件蠢事。彼时的他与我刚认识时候的他几乎无差,一本正经又有点没脸没皮,整天坚持着那份既过时又过期的理想主义。但我喜欢他的真实。好在这次他没跟我闲扯那些漫无目的的话题 —— 我只关心他那些"还未开口就已说完的话"。我问起,她的哥本哈根余温尚存?。他说, "害,最灿烂的季节难道不就在当下?" 他迎着阳光,试图睁起眯起的眼睛,伸着懒腰的同时,用右手食指迅速挂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而后抿了抿嘴唇,喝了一口似乎早已见底的摩卡。我一时错愕,竟对他的回答感到些许惊讶,以为子夜里诀别时的愿景本应该最终得以兑现。相对而坐,我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他并没看我,而是端着手机憨笑着发消息。他还是那样,有点温和,又有点唐突。
我很高兴他能来找我,因为我想看到他执着且坚信的样子。
有时候我会想,世间有多少像他一样的人?我些许地羡慕着他,但若要我live his life,我的答案一定no得决绝。我没办法像他一样愿意坚持他那虚无的信仰:或是不具备,又或是畏惧。确如名言,"在地球上所遂行的事情,总是有一种堕落天使的特质:漂亮,却不意味和平;概念伟大,也付出极大努力,欲不表示成功;骄傲,同时也孤独。" —— 人们总是付出太多而适得其反,所以我更喜欢我与他当初在University Avenue上威尼斯人咖啡馆里Live a good life这等闲散的约定 —— 我们都做到了 —— 只是我收获了享乐,他收获了共情。后来,我搬来了北京,仅仅以电话或者信息了解到一些他的近况。至于过得怎么样,经历了什么,他没说。只是他曾为离开时刻设想过诸多宏大的场景,但离别最终到来之时竟是如此悄无声息。他说他拖着箱子,只草草吃了顿烧烤,没有片刻弥留便赶了当天傍晚的航班北上。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倚着舷窗望向余晖下南山的样子,望着他以为的向往。那是种似乎从未有过的相识之感,没有欢喜没有失望,只是望着,直到夜色从飞机翼展中渐进。也许哥本哈根余温早在很久以前就已殆尽,这便是当他与之道别时的片刻缄默。他之前说,如果把心底的预留地比做类似加德满都一样的圣殿,那一切的虔诚皆不过是朝拜者的一厢情愿罢了。嗯,或许吧。
南海和风,也已微微转凉。他立在街口,胡乱扯开早已勒得人喘不过气的领结扣。
这种与人相关的故事,往往始于疤痕,也终于疤痕。与其说这人物传记像小说一样拥有情节感,不如说这本来就是场电影:文本、选材、情节、片场、光影、镜头,呈现的情绪、沉思和体会,都与你有关。或者更真切地说,你是片场里的剧本、制片、导演、主角、上映、兼观众,甚至还会与身边观影捧着爆米花的姑娘嬉笑。而这一次次周而复始的放映以外,才是你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