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之渊第四章

孟博然茫然的办公室里思绪汹涌。继续翻阅报纸。也会自身的未来茫然,不知道母亲和父亲怎么样了。想到这拿出信纸。提笔写道。

见字如面,不知家里安好,我在广州一切如常,终于见到来访者时倩了。文化馆的领导对我也很好,不用担心孩儿。广州四季如春,家里现在应该还在下雪吧。今年的雪多吗?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有个好收成。父亲的膝盖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要一痛就吃去痛片。

母亲的腰还那么痛吗?不要太操劳。随信附有的100元钱。你们先用着,不要太省。该吃就要吃。营养好了,身体更加康健。我也想尽快回家,目前时倩的心理评估推进需要时间。希望可以赶在年前回来和你们团聚。

不用担心我,仲然在医院工作应该也很忙。帮我向仲然和弟妹问好。

孟博然起身来到邮局,寄了一封挂号信。就回到了员工宿舍,天色渐暗。孟博然暗然伤神。点燃一根蜡烛,最近晚上总是停电。无事可做。就躺在床上,反复思考今天时倩的表述。解决了时倩的问题后,真的就可以回家了吗? 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之间做了一个梦。

梦里看到一个穿碎花小布袄的小女孩,四处都是枪林弹雨,爆炸四起。小女孩却呆呆的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一切。既没有哭也没有慌乱。就像刚睡醒一样。这时孟博然冲过去抱起了小女孩。往城门奔去。整个梦境没有声音。

早上的鸡啼声传来。孟博然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昨晚的梦境就只能回忆起这么一个碎片了。就像一张照片一样清晰可见。

孟博然今日休息,因为在广州没有朋友。但也不想待在家里。就想去白云山流花湖溜达溜达。但心里还惦记着王洋会不会今天给他回电话。所以还是来到收发室。老陈的小孙女也在,见到孟博然就甜甜的叫了一声。

“小孟叔叔,谢谢你的核桃”转身跑到一边玩去了。

“老陈,如果我朋友王洋给我打电话。你帮我和他说。周一10点,我等他电话。或者等我打给他都行。”

“小孟主任啊,今天是准备出门吗?昨晚有个小伙子过来找你,本来我想去叫你。但是我看他不像好人又没啥礼貌。像是来找麻烦的。我就说你去开会去了。这几天都不在。”老陈讪讪的说。

孟博然暗自思忖,老陈认识王洋,因为那天王洋过来找我,有特意和老陈介绍过,我在广州也没有朋友,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谢谢你啊,老陈。下次有人找我,您就问问他是谁。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白云山走走?”

“那你注意安全啊,白云山上可有蛇。”老陈比划着。有点老顽童的矫捷。

“我晚上才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我从后面翻墙回宿舍就行。”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街上的人也多了一些。本来想去中山五路的百货商店,一想到路程有点远。时间会比较紧张,自己想买的东西不多,而粮票也所剩无几,经过文化馆供销社的时候,就买了2瓶汽水和三个老婆饼。百废待兴,计划经济。能喝上汽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孟博然心情不错。慢悠悠的往电车站走去。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车才到白云山附近,虽然说白云山不高,路却不好走,不过“白云松涛”作为羊城八景,孟博然早就想过来看看了。白云山绿化保护的很好,北方现在很多的山还有光秃秃的,白云山却绿树掩映,郁郁葱葱。孟博然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白云山脚下。找了一块空地。坐在树阴下,碰的一声打开汽水,大口喝了起来。看着上山三两成群的人,一路欢歌。内心的苦闷消散了很多,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上山的路并不平坦,越走越热,还好有点微风。孟博然是去年9月底来广州的。当时北京已经秋高气爽了,一到广州下了火车。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热的不行。动一下就一身汗。孟博然都不敢想象广州的夏天得有多热。走了1个多小时才来到了半山腰。这应该就是“白云松涛”了。过山风吹动山间树木,阳光撒在林间穿过叶片,光影摇晃,片片碎金般的落在地上。

大自然的神奇就是如此,无论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只有有机会,树木就生根发芽,兀自生长。不知道那里传来了国歌,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还是大合唱。确实我们应该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没有共产党哪有新中国,远的不说,就说清朝或者民国吧。当时的绿化可没有那么好。毕竟取暖靠烧柴火。很多城镇周边的山都是光秃秃的。很多山也都归地主所有,捡柴都不容易,小时候就听过谁的爷爷捡了地主家的柴,被打断了腿。据说宋朝之前都没有棉被。很多穷人不是被饿死,而是冻死的。

虽然60年的时候,也有一次大饥荒,孟博然全家的就是那个时候去的东北,因为是盲流。找工作不容易,幸好孟博然的父亲,孟青山是猎户出身。东北物产丰富,自然就不在饿肚子。全家还省吃俭用,供出了我和仲然两个大学生。幸运的是被选中公派出国留学。更离不开恩师的知遇之恩。一想到这,孟博然就怅然若失,情绪低落。因为孟博然的恩师此时被打成右派。还在五七干校接受劳动改造。未来究竟将何去何从。

想到这,孟博然已然没有继续登山的想法。转身向山下走去。广州作为侨乡,相对比较繁华。文化方面受到的冲击相对而言没有北方那么强烈。也许只是因为孟博然整天待在文化馆里。开不完的党会,看不见人间疾苦。百姓而言,真确的感受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安定感。至少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孟博然回到办公室透过窗户看着礼堂里热烈的气氛。大家都昂扬向上,大声背诵伟人语录。自己反而格格不入。在这里的几个月除了馆长要求他参加的党会。基本他都是窝在办公室和宿舍里。带来的书,已经看过了几遍。实在是现在想买书也不容易。高考都停了几年了。

文化馆是一座5层楼的建筑,孟博然的办公室在5楼右侧最边上,他没来文化馆的时候。这间办公室就像一个仓库。差不多5立方米。不大不小,方方正正。利馆长为人热情周到。孟博然来文化馆的几个月,多受馆长关抚。

孟博然来广州的第一天,利馆长就是亲自去迎接的。才下火车就看到了人群里有人举着写有孟博然名字的纸。举纸的人,皮肤黝黑。像个庄稼汉子。是一点也不想到这是利馆长。特别是利馆长穿了一个白的发黄的短袖衬衫别着一支笔。带着个大草帽,蓝色的工装裤一个裤腿还挽着。凉鞋上还有泥。一口牙齿倒是洁白和穿着毛衣的孟博然形成鲜明对比。没想到快10月了,还这么热。

利馆长一手接过孟博然的行李。一边问小孟,“这一路来累不累啊。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就是办公室位置可能不太好。还在整理呢。之前放了很多的杂物。前两天才接到通知,本来想着今天肯定能收拾出来的。这样也好,可以按照您的意思安排布置。”利馆长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同志你好,我是孟博然,这是我的介绍信和证明,因为是特快列车,所以早到10个小时。”

“小孟同志,你好。我姓利,这个姓比较少,不过我们村都姓利。馆里的人都叫我老利,你也就叫我老利吧。”说着还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孟博然,小孟同志一路辛苦了。这个给你,快吃。

孟博然看着递过来的鸡蛋,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利馆长也没管那么多,塞给孟博然,转身就走,孟博然握着鸡蛋。跟在利馆长后面。穿过人群来到了火车站的出口。一个红袖章走过来查看了介绍信和证明,可这个时候,利馆长却怎么也找不到文化馆的接收证明了。急出了一头的汗,孟博然自然不知道是这个缘故,因为他刚来广州,一路粤语也听不懂。眼看着红袖章准备叫人了,孟博然也有点慌了。但也只能愣在原地。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看着利馆长费劲的和那个红袖章交涉。

利馆长也是急了。拿着自己的工作证和孟博然的介绍信一个劲地解释。但还是被带到了火车站的一个办公室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知道是警察和还是管理员的人。巧的还是山东老乡。不用奇怪,出门在外四海皆老乡。因为孟博然本来是山东人,但是三年自然灾害全家去了黑龙江闯关东。所以也可以算是山东老乡。最后在这位山东老乡的帮助,也算是担保。红袖章才答应明天利馆长把接收证明拿过来。不然孟博然估计就会被当作盲流抓起来,等人来领了。

所以孟博然对利馆长的印象挺好,孟博然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冷淡木讷的人。高高瘦瘦,甚至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其实是因为计划经济,实在吃不饱。回国两年体重瘦了30斤。180的大高个,却瘦的有点像个虾米。营养不良又肤色偏白,有色死气沉沉的,没有活力。也许是因为有点高,在人群里扎眼,才被红袖章抽查。

因为利馆长的普通话不好,两人一路就像鸡同鸭讲,不至于完全听不懂,看得出来,利馆长已经很努力尝试寻找话题,但奈何40多个小时的火车,虽然是卧铺,但还是很累。刚开始孟博然还努力想要接住话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利馆长,叫醒了孟博然。和孟博然说:“小孟啊。文化馆条件有限,电车就只能到这,咱们还得走一段?”

这个时候孟博然伸展了一下四肢,一路行李都是利馆长帮忙拿的,就想伸手接过来。自己提着。利馆长却没有把行李给孟博然,而是又催促孟博然快把手里的鸡蛋吃了。这时候确实有点饿了。孟博然也就没在推辞。三口就把鸡蛋给吃了。利馆长在前面走,孟博然就后面跟着。

孟博然看着路两边的建筑,心生感慨,这就是岭南骑楼吗?整齐的立在道路两旁。不是很高,却精致气派。这应该是市中心了吧。广州的氛围确实比北京要活泼一些。北京现在虽然也是秋高气爽,但是街上基本没什么人,更别提商店了。

走了大概1个小时。终于到了文化馆,放下行李。利馆长又马不停蹄的带着孟博然去换粮票。不然孟博然晚上的饭都不知道咋解决。

好在换粮票的时候证件齐全,就相对比较顺利。晚上也算是吃上了2菜1汤。毕竟初到贵宝地。利馆长本来也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奈何自己一大家子人要吃饭。这个时候,有钱也不行,买东西必须凭票。所以也就没有逞能请孟博然吃饭了。

孟博然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其实本来孟博然也没有啥期待。有个枕头被子啥的。能将就也可以。但没想到宿舍居然还有独立的厕所。虽然没有热水,但还是就着冷水洗了澡。被子虽然不是新的,却也干净整洁。就这样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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