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重感冒

原创短篇小说,不得转载,文责自负。

  雨水像针,毫不客气的刺痛我的眼睛。撑着的伞毫无存在感,雨水从四面八方砸在脸上,下半身只有湿哒哒的不适感。风带走一部分体温,看不清眼前路。我扯了扯外套。一步一步挪动着。强撑着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直到身边的景渐渐熟悉起来,地上的积水倒映出红色的楼。我腾出一只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收好伞,我长叹一口气----终于到家了。

  喝了口水。水凉的透心,我被呛了一口。换下鞋袜,脱掉有点重量的裤子,就好像卸下了厚重的装备。"真烦人。"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此刻,我应该洗个热水澡。

  打开水龙头,水放了很久,我照着镜子,抽了一张纸巾,细细的擦着镜子,银色的边框反射出一丝光线。几遍过后,镜子渐渐起雾了。我感觉到一点暖意,扔掉纸巾,我走向暖意的来源,草草了事。

  瘫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声音离我忽远忽近。我渐渐感觉眼前模糊不清,头一阵眩晕,有点冷。我拉过沙发上的一张毯子,盖到肚子上。头传来一阵阵痛,我扶了扶额,喘了口气,眩晕让我有点难受,耳边听到的嗡嗡响不知道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脑海。转了个身,我摸了一下额头,脸,手臂,都有点烫。起身拿出水银体温计甩了甩,放进腋下。我找到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此刻夜静的连微弱的声音都能听见。

  38.5度。

  在杂乱的药箱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盒退烧药,我看了一眼保质期后才将药和凉水一并吞下。

  放下杯子,我关掉这个夜里最后的一盏灯。

  在黑暗中,我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到了旁边的柜子,突然传来一下刺耳的声音,我转身望向地上,黑暗中看见几片星光,我瞪大了眼睛,头微微抬起,定在45度,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跑到离我不远处的开关,打开灯。手悬在半空,缓缓垂下,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堆玻璃碎片。此刻,世界变得好安静,安静的能听清自己的心跳。我站在离那堆碎片不远处,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像那堆碎片走去。

  蹲在地上,我捡起一片碎片,将碎片稍微偏转了一下,顶灯的光打在上面,反射到我的眼睛里,我不自觉眯了一下眼睛,玻璃碎片不规整的边缘刺痛着我的心,我的脚边躺着一对可爱的娃娃,娃娃穿着漂亮的裙子,手牵手,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就像两个关系很好也从不会分开的朋友。可惜现在,两个娃娃各奔东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其中一只娃娃摔断了手。那原本是一个漂亮的水晶球,现在,与其说这是一堆玻璃碎片,不如说是一堆垃圾,不过还好是可回收垃圾。

  我捡了几片碎片,在地上摆弄着,可我也清楚,不管怎么拼都不可能再拼回去了。将娃娃捡起,用大拇指轻轻的拂过娃娃小小的脸。我效仿着娃娃可爱的笑容,而这笑容此刻却充满讽刺和嘲笑。我费力的将嘴角抬到45度,眼睛渐渐模糊了。低头,我笑出了声,一滴泪滑落。

  我抿着嘴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抖动的身体让我暂时无法保持理智,我知道,我必须找一个情绪出口。蹲在地上,我将娃娃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我责怪自己的不小心,所以我万分后悔,如果我能小心一点的话......可惜没如果。

  终于等自己平复了一点后,我拿来扫帚,将四面八方的碎片扫到一起。走进房间,我从抽屉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将碎片放进盒子里面。我知道我还不能将它们扔掉,与其说不能,不如说是我不想。将盒子封好,我将它放回原本的位置。然后躺到床上,已经很累了,可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却无心睡眠。

  也许是真的累到透支了,迷迷糊糊的我躺在床上,逐渐失去了意识。

  眼前一片漆黑,昏暗的周围却渐渐变光亮了。半梦半醒间,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模糊却感觉很熟悉的身影。不会是我烧迷糊了,出现幻觉了吧,还是……

  我揉了揉眼睛,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是她!就算很久没见,我仍然能凭感觉一眼认出她。

  "看什么?要上课了,快走啊。"稚嫩的面孔完全显现在我眼中。声音,体型,长相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你是......是啊彤?......"

  "干嘛。干嘛突然叫我名字,怪不适应的。你不是最喜欢叫我精神小妹吗,对吧非主流。"她用肩轻轻撞了我一下。虽然戴着眼睛,还是能看的出她圆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圆润的脸颊笑起来会让人有种想捏的冲动。

  她完全没变过啊。

  但是......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我抬头往周围望了望,大门口有几个保安站着,进门口的中庭立着一棵茂盛的木棉花树,现在正是木棉花开的季节,地上掉落了不少木棉花。左手边是一个标准的400米操场,刚刚翻新过的跑道溢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橡胶味,绿茵茵的草地竖着几根白色的棍子,我依稀记得那是给学生练足球用的。

  所以,这是......我的母校?额......应该不对吧。

  我看见周围的孩子都留着短头发,穿着校服,背着重重的书包,进门口的时候还要刷脸。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确实是穿着同款校服,摸了一下头发,啊!心爱的长发不见了!我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手机也不见了。肩上多了两条粉红色的书包带。难怪总感觉肩上酸酸沉沉的。

  "快走啊,不然就要迟到了。"啊彤拉着我向那栋老旧的教学楼走去。

  进到那间教室,蓝色的课桌椅,前后都装上了新的空调,教室的后面的书架摆满了课本,黑板上写着离中考还有100天。

  我诧异的坐在座位上,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穿越了?还是幻觉?还是梦?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想不通。还有啊彤,她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如果是真的,是真的吗?我坐的座位上,斜45度就是啊彤的座位。我托着腮,假装漫不经心的望向她那个方向,刚好发现她也在望我,她给我抛了个媚眼。

  如果是真的,那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

  但这不是我现在要担心的。我只是出神了几秒而已,再回过神来,桌子上已经多了好几张卷子了。

  "不是吧......"我叹了口气。

我将卷子折好。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灵敏的感觉到了什么。正好坐在走廊窗边的我已经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了。我赶紧坐好,假装自己正在看课本。余光中瞄到有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影走进教室。

  "上课。"依旧是像开水壶烧开了的声音。

  我畏畏缩缩的站起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节课,我们来评卷子。"说着,数学老师在旁边的一打卷子中抽出了一张,放到投影仪上面。

  "大家看,这位同学写的对吗?"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脸间看到啊彤对着我挑了挑眉。

  班里没人出声,老师简单的说了两句,在卷子上打了个勾。"黄同学写的不错,自己上来拿卷子。"我被吓了一跳。那投影仪上面的字迹难怪总有种熟悉感。

  背对着数学老师,我偷偷四处张望了一下,视线正好对上离讲台不远处的啊彤。她推了推眼镜,微微低头看着我,阴阴的笑着,我感觉有点背脊发凉。从讲台下来的时候,她仍旧这样看着我。

  铃声响起,我揉了揉眼睛,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双眼被蒙了起来。

  "谁啊。"

  "猜猜我是谁?"她刻意让声音变得搞怪。

  "别闹了......"

  "没意思。"啊彤坐到我的课桌上。

  "干嘛?"

  啊彤给了我几包零食,她开了一包,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你刚刚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也开了一包零食。

  "什么刚刚,哪有看着你。"她一口把零食全塞进嘴里,鼓起的腮帮子有点像可爱的仓鼠。

  "别装傻充愣,那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她又开了一包零食,微微笑的看着我。

  "又来......"

  "我在笑,有个笨蛋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得,被老师抽到了还不知道,还在愣愣的发呆。"她歪头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难道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她坏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啊彤将吃完的零食包装袋拿走,连我的那个也顺便拿走了。

  "你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转身,铃声又响起来。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有点陌生。我掐了一下自己,痛,但感觉不真实。

  没什么心思听课的我,只想快点结束。依旧是校歌作下课铃声,我已经听腻了。几节课过后,就到了午饭时间。

  "一起吃饭去啊。"啊彤扬了扬手中的饭盒。

  学校的饭菜当然不好吃。我无奈摇摇头。"不想吃。"

  她神神秘秘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俯下身子,靠近我,将手伸到我面前。"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摊开手,是一张卡片。

  我接过卡片,上面写着:排骨饭----10块,滑鸡饭----12块,双拼----15块......"怎么样,吃不吃?"啊彤把卡片拿走,在空中扬了几下。我吞了口口水,她狡猾的看着我,就像只狐狸。3秒后,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卡片转身离开。

  "别走啊,我吃,我吃!"我头也不回的追了出去。

  走到荒草比较杂乱的后门,这里没什么人来,只有少数“聪明”的学生才会找到这里。所以外卖送到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里这里。"啊彤爬到栏杆上,招招手。一个年纪不大但看着稍显疲态的中年男子拿着两个袋子,袋子里装的是几个一次性饭盒。

  还没打开袋子,就已经闻到扑面而来的香气。我将一次性筷子掰开,相互摩擦了一下,迫不及待的将袋子打开,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细细品味。还是那个味道没错,我闭上眼睛,表情无比享受。

  这样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我便马上回过神来,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虽说这里没什么人,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快点离开的好。我将饭盒捧起来,开始狼吞虎咽。

  "水水水。"我拍了拍胸口,示意啊彤给我拿瓶水。

  啊彤拍了拍我的后背。

  "干嘛呢!"

  "完蛋了。"我不敢回头。

  "你们几个干嘛呢!"

  "主任来了!快走!"啊彤拉着我不管不顾的就往宿舍方向跑。

  直到耳边只能听到风声,直到身边感到空荡,直到汗水渗透衣服里,传来一种黏腻感。我和啊彤才肯停下来。体力透支的我弯下腰来,双手撑着膝盖,差点喘不上气。

  缓了一会,我直起身来,与啊彤四目相对,突然仰天大笑。我推了一下啊彤,她眉眼弯弯,太阳底下,反光的眼镜刺到我的眼睛,大笑让她的脸皱成一团,露出白白的牙齿,看见她笑的这么开心,表露在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竟感到有点心酸。

  "走啦,走啦。"啊彤拉着我回宿舍。

  午睡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少,我刚准备睡着,铃声就突然响起。我被吓了一跳。睡眼朦胧的我感到头有点痛。

  "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一会可是老妖婆的课。"啊彤将我拉起来。

  "老妖婆"就是我们级最严厉的语文老师。

  回到班里,我将课本拿出来,走廊里传来一阵风声,我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飘过,突然又出现在讲台上,她将课本"啪"的一声摔在讲台上。

  "上课。"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其实我并不怕她,可能是因为我语文成绩比较好,所以她从来不会为难我。

  "来,我们上课。"老妖婆将投影仪打开。"谁来解析一下这道题?"

  班里没人敢说话。

  "课代表,你来说一下。"我见到在我斜45度的啊彤站起来,她低着头,看着课本,手不自觉的扣着衣服,但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会吗?这么简单都不会?你有认真听课吗?到后面站着去!"啊彤不敢多说,只能照做。

  课刚上十分钟,我就已经感到厌烦。

  我假装找东西,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啊彤拿着课本站在后面,她仿佛不属于这个课室,像个旁听的。老妖婆提问别人的时候,就算答不出来也不会被罚站,唯独啊彤......我有点担心她,所以悄悄回头了三四次,可啊彤始终没抬起头。而我却听到一阵咳嗽声在我身边响起。我撇了一眼,是老妖婆,她拿着课本站在我身边,眼神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她绕了课室一圈,从啊彤身边略过去。

  下课后,我见到啊彤被老妖婆叫走了,好像是去拿卷子。在窗外,一只蝴蝶飞来,停在栏杆上,它太漂亮了,就像从油画里生出的活物,我情不自禁想去触摸它,但又忍住了,我不想吓到它,只希望它可以永远停留在这里。可它停留了一会还是飞走了,也许它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蝴蝶飞走了,我呆呆的看着窗外,隐约听到什么"成绩差""没用""叫家长"之类的词语,好像是老妖婆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啊彤和老妖婆,看起来啊彤并不怎么开心,老妖婆还是一贯严厉作风。

  沉默了一会,啊彤抱着一沓卷子从后门进来。

  我跟在她身后,她走到课室前面,开始发卷子。

  "你没事吧。"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啊彤摇摇头,没说话。

  "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彤挤出僵硬的笑容。

  我盯着她的脸,就算不怎么仔细看也还是能看得到脸上的泪痕。

  啊彤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卷子,擦了擦脸。

  "老妖婆跟你说什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叫家长什么的。"

  "没什么,她只是说我成绩有点下滑了,说了我几句。"

  "那为什么要叫家长。"

  啊彤又摇摇头,没说话。

  派完卷子后,啊彤回到座位上,将书桌收拾了一下。我走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说要换座位。

  老妖婆走路总是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我身后。"这次退步了很多,下次再这样......"老妖婆毫无预兆的开始说教。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讽刺,锐利的眼睛扫视了啊彤一眼,随后离开。

  "为什么要换座位。"等老妖婆走后,我捧起啊彤放在地上的几本书。她背着书包,将课桌推到讲台旁边,课桌脚经过被磨损的粗糙的地面,发出声声尖叫,课室安静的只剩刺耳的回响,每一声都在反复鞭策着啊彤。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看了一眼,随后别过脸去,小声讨论着什么。

  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犹豫了一下,我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课上,我总是不自觉的望向她,明显感觉到她的气压很低。

  课间,进进出出的学生都难免会经过啊彤的位置。一双双不经意间飘过的眼神,仿佛都在问----她怎么在这里。答案显而易见。

  她的同桌,是一张讲台。

  下午只有三节课,时间过得相对较快。我拿着饭盒,来到啊彤面前。

  "我不吃。"还没等我开口,啊彤就已经拒绝了我。

  她从抽屉拿出几张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到垃圾桶,回到座位,她又趴下了。

  我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洗完澡,换上宽松干燥的衣服,不再有黏黏的汗水贴着我的身体,我感到舒适了一点。

  天渐渐的黑了,锁好门,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床上休息。我躺在床上,偏头看了一眼睡在我对面上铺的啊彤,她侧躺着,脸面向花白的墙壁,好像在轻轻抽动,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转身,闭上了眼睛。

  就快要睡着,睡梦中听到吱呀吱呀的响声,突然感觉身体被摇晃了几下。

  "怎么了。"我还没睁开眼睛,嘴巴先张开了。

  宿舍寂静一片,连蝉也睡着了。

  我转身,看见一个离开的背影。

  我起身,轻轻向阳台走去。她在那里仰望着天空。

  天空一望无际,不是白的,也不是蓝的,是漆黑一片,星星布满了整个天空,就像银河,就像宇宙。可宇宙浩瀚,能容下很多奇观,而天空太小,只能悬挂一颗月亮。

  "你在干嘛。"

  她对着天空许愿。

  她的双手在颤抖。

  许久,她放下双手,扭头望了我一眼,眼中饱含泪水。昏暗中,我不太看得清她的五官,可她脸上的泪痕却显得如此清晰。她抬头,皎洁的月倒映在她瞳孔里,我看见满眼星河。

  "听说神仙都住在天上。"

  我没说话。

  "对着他们许愿会有用吗。"

  她擦了擦脸。

  "许愿什么。"

  "我想考一中。"

  太过寂静的夜总会让人有点心慌。

  "其实不是我想考,是我爸要我考。"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

  "那你想考哪里?"

  她摇摇头。

  "我没有想的权利。"

  为什么?我想问,但没问出口。

  "我爸总是很高要求,他要我考一中,我就必须得考。考不上,他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那你没有理想吗?"我想要安慰她。

  她又摇摇头。"只要我爸开心就好。"

  "不够优秀,我就不配做他的女儿。"他说。她说。

  此刻。我想我应该也没有安慰的权利。所以我也举起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你在干嘛?"

  "我在许愿。"

  "许愿什么?"

  "和你一起考上一中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她终于笑了。

  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傻傻对着天空许的愿神仙们听到了没有。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她突然问。

  她没看我。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但还是心头一紧。"你要去哪?"这是一个很笨的问题。

  "不知道。"

  "很遥远的地方吧。"

  "不会的,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这是我最纯粹的回答。

  她走到离天空更近的地方,趴在栏杆上,很久不说话。

  黑夜白昼,星辰交替,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

  "终于放假了!"我将东西收拾好后,走到啊彤身边,"有空一起去玩啊!"

  她点点头,目光闪避着。我总感觉窗外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困住了她,我望向窗外,一个个子不高,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走廊,他严肃的表情将人拒于千里之外,即使带着眼镜,我也还是能感到他的目光像剑,不管是谁,只要看一眼就仿佛触电般失魂。我不禁头皮发麻。

  "那是我爸。"啊彤将书包的链子拉好。

  "他来接你?"

  "嗯。"

  我再次看向那位"爸爸",反光的眼镜,看不清他是否真的关注这边,面无表情的站在走廊,双手抱着胸,总是带着防备的姿态。不经意间走过他身边,跟他对视了一眼,我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一种被无故抓挠了一下的疼痛感。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是啊彤的好朋友吧。"他叫住了我。

  粗旷的嗓音吐出十分冷寂的一字一句。

  "我听啊彤提起过你。听说你成绩不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了一点感情。

  "一般一般。"我不敢多说。

  "啊彤成绩不好,真不让人省心。我要是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他剑一般的眼睛流露出一点遗憾。

  我还是不敢多说。

  啊彤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边。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回剑一般的锋利,毫不费力就能穿透人心。刺痛----是它给我的唯一感觉。

  我希望是我看错了。

  啊彤跟我摆手示意再见。转身离开的瞬间,我只听到一句,"你要是像人家那么优秀就好了,真没用。"

  我回头,两个相差不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太阳过于热烈,以至于我什么也没做就已经满头大汗,全身湿透。

  躺在沙发上,我跟妈妈抱怨放假很无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熟悉的声音。

  我疑惑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

  是啊彤。

  "哦,是你啊,怎么了。"

  "天气好热啊,我们去游泳吧。"我已经猜到电话背后的她的狡黠的笑。

  "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啊,正好咱俩可以见一面。"她咯咯的笑了。

  "也不是不行。"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打开购物软件,我下单了很多与游泳相关的物品。

  太阳孜孜不倦的照耀着大地,腾腾的热浪若影若现,汗水滴进眼睛里,强迫让眼睛闭上。我擦了把汗,背着重重的背包艰难的走向游泳馆。

  啊彤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你迟到了。"她指了指手表。

  "可是游泳馆还没开门啊。"我吞了口口水。

  "快走吧,刚开门。"啊彤拉着我二话不说向游泳馆走去。

  换好衣服,啊彤看着我,"噗"的一声笑出来。

  或许我真的很滑稽,泳衣,泳镜,泳帽,还有浮板......几个不同形状,各式各样的浮板,我一次性带齐。

  "你太夸张了。"她笑个不停。

  "保命要紧。"

  游泳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水边,游泳班的孩子们排好队,正在做热身运动。我效仿着随便做了几个热身就准备下水。

  水荡漾着,激起心房的涟漪。她看着我,眼眸如这水底般清澈。

  "快下来。"她鼓励我。

  我鼓起勇气,一点点往下走,冰凉的感觉,缠绕全身,恐惧的内心渐渐被舒爽取代。

  她一直笑着看着我。

  "嘲笑我?"我有点不满。

  "来,直接开始教学。看着我,手要这样划,同时脚要打水。"说着,她像弹簧一样瞬间冲了出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只看到溅起的水花。

  她停了下来,大约离我五米处,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愣在原地。

  她慢悠悠的向我走过来。在水里,有一点点阻力,她走的很吃力,可她还是那么笑着,走着。走的很慢,很慢,就像我们之间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试试吧。"她终于走到我身边。

  我深吸一口气,憋着一口气,直往水里钻。还没等身体浮起来,我就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水。

  她仰头大笑。

  笑我笨。

  我有点不甘心,又试了一遍,还是没成功。

  我站在原地,等她笑够了,我有点生气的将水泼在她身上。

  她也有点生气了,还手。

  她将水泼到我身上,脸上。

  充满消毒水的味道的水溅进我眼睛里,嘴里,鼻子里。味道充满我整个身体,甚至到了体内。我尝到的游泳馆的水原来是咸的,不是苦的。

  游泳班的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在教练的指导下,一个个像下饺子般跳下水。旁边买了年卡的阿叔不知疲倦的来回游着,游泳馆正好放着我最爱的歌。

  只有两个无邪的少女在不亦乐乎的玩着泼水游戏。

  飞溅的水花蒙蔽了我的双眼。突然倍感安静,我睁开眼睛,游泳班的孩子有序的排队练习游泳,旁边的阿叔早已离开,啊彤也不见了。

  我四处寻找了一下,慌了神。

  突然,就像有只隐形的水鬼猛的抓住了我的脚。

  "啊!"我成了整个场馆的焦点。

  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着。啊彤从水底下出来,叉着腰,歪着头,一言不发看着我。

  我觉得有点好笑。

  可那天,我还是没学会游泳。

  "有点可惜。"离开的时候,我吃着烤肠,淡淡的说。

  "可惜什么。"

  "没学会啊,要不,你下次再教我好不好,这样,下次我们就可以去海边了。"

  "你太笨了,我教不会。"

  "是你教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细细嚼着烤肠。"真好吃。"

  我们都没再说话。

  出志愿的那一天,啊彤说她没考上一中,只差了一分,所以她去了二中。

  "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我答应了。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啊?"在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窗边的位置,总是坐着一个扎辫子的女孩。

  啊彤看见我,笑了笑。眼底若影若现的疲态。

  "这个给你。"她掏出一个礼物盒,包装很精美,甚至给人感觉刻意过头了。

  啊彤伸手将礼物盒递过来时,刻意隐藏着什么。

  余光中,我好像看到了啊彤细瘦雪白的手臂上,出现了几道本不应属于她的伤疤。

  伤疤细长,像刻在皮肤上,消散不去。

  而我没问。

  接过礼物盒,我解开上面的蝴蝶结,绳子轻轻散开,我拆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崭新的水晶球,水晶球里面还有两个可爱的娃娃手牵着手,微笑。

  "你看,这两个娃娃像不像我们两个。"啊彤模仿着它们对着我笑了笑。

  我也模仿着笑了笑。

  "送给你。"啊彤歪着头看着我。“你要保管好,别摔坏了。”

  "你干嘛送我这个。"我总感觉不对劲。

  啊彤叹了口气,拿走水晶球,将它放回盒子里,又将蝴蝶结系上,将它恢复原样,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要搬家了。"她抿了抿嘴。

  "为什么?"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爸爸说,这里离二中有点远,我去那读书不方便,所以干脆搬走。"

  "可是,高中不是一周才回家一次吗,也用不着非要搬走吧。"

  "爸爸说,高中是最关键的三年,不能再像初中那样玩心大发了,所以要搬到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他会一直陪着我直到高考结束。"

  我沉默了一下,"那你只考到了二中,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啊。"我知道我不该问的。

  "没有,爸爸说我尽力了,他说没关系。"她突然笑了,就好像一个木偶突然活了一样诡异。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今天我请客!"啊彤举杯。

  我跟她碰杯,然后愉快的用餐。我们聊了很多,那真的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

  或许她也是吧。

  "再见吧!"啊彤摆摆手,上了车。窗边若隐若现的下垂的眼眸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我总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她走后,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了一个洞,好像怎么都补不上了。

  看着车子开往触手可及的天的边缘,我好像知道了,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开学后,啊彤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们依旧畅聊到半夜。但我每次约她见面,她都拒绝了。我曾问过她为什么,她也只是说不方便。

  某天夜里,啊彤又给我打了电话,我接通后,发现她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

  她一直在哭。

  "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找你。"

  好一会她才平静了一点。

  "这个学校一点都不好,老师不好,同学也不好。她们很看重成绩,只要我考不好,她们就用各种方法惩罚我,嘲笑我,贬低我,可我偏偏就是考不好,爸爸也变得很讨厌我,他以前不是再这样的,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她哭的更猛了。

  我尝试让她冷静一点,"你听我说......"可是我又能说什么。

  我询问了她的所在地,可她让我别来了,"太晚了,不方便。"她就这样推辞了。我又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她哭出来心情好一点了,"跟你聊天很开心,谢谢你。"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道谢。

  那一夜我心里总感觉很不安,怎么都睡不着。

  好在,往后的每一天啊彤都跟我聊天。从聊天中,我却感觉到越来越强的低气压。她是否真的过得不好,我无从得知,可答案又那么显而易见。

  马上暑假了,她告诉我她快解放了,她说她很开心。

  你真的开心吗,我很想问。

  暑假后,我曾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可她都没有接。"你在家过得好不好。"我曾问过她,而她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慢慢的,她发的信息越来越少了,也不再提及生活和学校的事,好像我们渐渐无话可说了。

  风可以带走悲伤吗。我坐在阳台,看着手机停留在我和啊彤的聊天页面,只有我发过去的一连串的信息,和我打过去的几个未接来电。我有点担心,可是我能到哪里去找她?我不知道她在哪,我很想知道她在哪,过得怎么样,和谁在一起。她的近况,一切的一切我都很想知道。

  风并没有带走我的悲伤,它只能带来病痛。吹了一晚上的风,我感觉头晕乎乎的,应该是感冒了,我吃了一颗感冒药,感觉困意来袭。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好像隐约听到手机来电了,但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周边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好像又感觉到了手机再次传来震动,但震感并不明显,就好像是梦......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终于醒来。打开手机,我宁愿不打开......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我和啊彤的聊天页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吞药了,怎么办?"

  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她打给我的。

  我突然感觉我看到的东西都不真实,我觉得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好像在发抖,好像在哭泣,好像呆滞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想尽安慰的话,在聊天页面输入了很多,疯狂发过去,可能说了也没用。我又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此刻,我最害怕听到这几个字。

  我想去找她,可是能到哪里去找呢?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只想她没事,她那么美好,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拿着手机,我瘫在沙发上,好像掉进了悬崖,就算有绳子,我也不想爬出来。

  我焦急的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煎熬。手不断颤抖着,就连手机都快要拿不稳了,心脏快速起伏着,就快要喘不上气来,我紧紧握着手机,只祈求她能没事。

  许久,手机突然响起来,我看了一眼,备注是啊彤。我不敢想,会不会是她?要是她来报平安呢,要是真的没事呢,要是这只是个恶作剧呢,我不敢接,最坏的结果是......要是......

  我不敢想。

  刺耳的铃声持续响起,手中传来的震感已经分不清是手抖还是手机催促着我快接。我愣在原地,"快接。"脑海里告诉自己要冷静,心里却打起退堂鼓。

  按下接听键,一切交给命运。

  "我是彤彤爸爸。"这个声音让我想起那双剑一般的眼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吞了口口水。

  他哽咽了一下。

  几乎同时,我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溢出。

  我猜到了。

  "彤彤她......她走了......"他哭了起来。我想象不到,剑一般的眼睛满着眼泪是什么样子的。

  "你有没有发现啊彤有什么不对,或者,她做过类似的行为吗。"声音颤抖着。

  我想起那几条伤疤。

  "没有。"我隐瞒了。

  "我看到过她手上有几条伤疤。"我还是说了。

  为了惩罚他。

  电话那头只剩下喘息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走手机,崩溃的,无力的,失控的无声的哭了起来。

  我觉得好像呼吸不上来,张着嘴巴,发不出声,眼泪却大把大把的掉,这样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秉着最后一丝体面,我又拿起电话,跟对面说了句节哀,然后我抛下手机,冲进洗手间。

  "啪。"清脆的一声。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恨自己的无力,帮不了她,恨自己没有用,没及时发现她的不对,更恨自己就算看出来了,也束手无策。

  瘫坐在地上,我终于,终于,终于对着天花板,放声哭泣起来。

  我第一次这么失态。

  如果说,哭泣是释放压抑的情绪的一种有效方式,我会立马否定。此刻的我并没有觉得释放,而是感到越来越窒息,不如我也死在这里吧,我就这样想。

  整个洗手间都回放着我的哭声。

  直到手边的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手机。

  "麻烦发一些彤彤的照片过来好吗?我们想怀念一下她。"----彤彤的爸爸。

  我抽泣着。想了半天才回复一个好字。打开相册,手指不断的上下滑动,按了退出键又返回,每一张照片都"明码标价"着快乐,我的心却始终空落落的。为什么没有她呢?我始终找不到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的心却愈发焦急,在哪里?我翻遍了整部手机,也许是我漏了什么。我又找了一遍。

  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文件夹,我找到了一张照片,一张我和啊彤的合影。

  是第一张,是唯一一张,也是最后一张。

  我擦了擦屏幕,可还是觉得模糊不清,好像是泪水遮住了视线,我又擦了擦眼睛。那张照片始终有点模糊不清,可能是手机像素不好。我看着屏幕里的我,我比啊彤矮一个头,站在她的旁边,我左手挽着她,她带着眼镜,扎着高马尾,微微笑。我也微微笑。在我们背后是绿油油的草地,环卫工刚把草修剪过,本来快到小腿的草又短了一截,湛蓝的天空上捕捉到一架飞机飞过,与刚刷完漆的橡胶跑道相比,我们或许更向往背后的高楼大厦吧。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最后一刻吗?

  我将照片发送过去,久久不能释怀。到底要怎样才可以时光倒流。我怀疑自己也许根本就没有能力能帮助啊彤,可我还是尝试去伸手拉她一把,而结果呢?

  那通未接来电,足以证明一切。

  我忘记我是怎么走出那个洗手间的了。

  躺在床上,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漂亮的水晶球,我伸手去拿,但是有点够不到。悲伤让我筋疲力尽。还剩最后一丝力气,我强撑着悲伤,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书桌前。书桌对着窗口,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浇湿了玻璃窗,我的眼泪连同这透明细小的雨点滴落。

  仔细端详着这照片,原来啊彤脸上的痣是在左脸,而不是右脸。

  我将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衣柜上。

  端详着这张照片,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我推到床上,抱紧手机,我不敢闭上眼睛,上下眼皮不断打架。刚眯一会,脑海里却响起了警报。我打开手机,反复确认,没有新消息。

  总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头好痛,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

  手机!

  我立马睁开眼睛。

  手机不见了!

  我屏住呼吸。眼前一片花白。

  "这是哪?"这里不是家。

  我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医院。"一个真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告诉我。他站在我旁边,记录着什么。

  梦?

  所以,刚刚的是梦?梦里都是假的?啊彤没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会是npc吧。

  "你发高烧,低血糖晕倒了,你妈妈把你送来的。"

  "已经退烧了,记得缴费。"医生拿着报表离开了。

  我确认着,新来的护士手生,正在打点滴的手有点肿了,那传来的痛感是真实的。

  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我摸索着,手机在不远处的床头柜。我打开手机。

  置顶的"啊彤"两个字格外显眼。

  我点进去,她的动态早就没更新过。而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节哀",和那张照片。

  不是梦。

  不是吗。

  我放下手机,心悸。就像有一万根针刺在胸口,拔不出来,可它平日却仿佛不存在,只有在不经意间回头看的时候才会突然感觉无比疼痛。

  输完液后,母亲送我回了家。

  小雨笼罩的街,蓄满了水。我低头看了一眼,积水倒映着漆黑的像颜料的天,半个不规整的月,红色的楼,以及我的模糊的脸。

  到家了。

  开灯,这个家本来就不大,几件家具整齐的摆放着,好像一个样板间。而这盏白炽灯,在上面照着这个家,照着我。仿佛我是某种主角。

  回到房间,我将手机放在书桌上面。转头面向衣柜。

  衣柜不大,白色的木板和棕色的木条相衬着,不俗气,也不老成。上面贴满了我的生活照和便签。当然,也有和别人的合照。

  比如啊彤。

  我将那张合照轻轻撕下来,翻转到背后,上面写着----

  有些人只存在于照片中。

  盯着那张照片,感觉眼睛干干的,我揉了揉眼,还是有点湿漉漉的。我将照片贴了回去。拉开抽屉,那些碎片和摔坏了的娃娃还躺在盒子里。

  我翻了一下,拿出丝带和剪刀,慢慢缠回到盒子上,手笨的我缠了好久才缠好,打上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

  我轻轻将它们安放好。

  雨下整夜,我的思念满盘溢出,就像雨水。

  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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