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虼蚤窝这个山沟沟结缘,是军校毕业那年的夏天。从那时起,我的青春与迷惘,我的快乐与痛苦,我的成长与烦恼,都因为这个山沟沟。许多年过去了,那崎岖的山路,那陡峭的山崖,还会闯进我的梦乡。初遇它时,那种兴奋、失落,夹杂着恐慌的情绪,依然时常涌现心头,挥之不去。

下连很有戏剧性。一起下连的还有另外两个军校的同学,三个人从实习的上海回到南京,拿到毕业分配通知的那一刻,有点小失落,南京留不下了,但很快就自我安慰,济南也不错呀,也是省会城市。呵呵,从南京到济南团部报到没半天,让到许昌报到,这时候,心情就有点不好了,济南也不能留下啦。到了许昌营部,一屁股坐下来,不想动弹,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到地方了,营房旧是旧了点,至少在市区啊。没想到,接下来,王教导员的一番谈话浇了我们一个透心凉:“组织安排你们到南召连队去,明天你们逛逛,顺便买点东西,后天坐车去,你们三个要做好在连队工作6到8年的思想准备”,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脑瓜子转不过来,木木的,许昌也不能留下了!

一大早,我们背着背包,提着行李和一兜刚买的书,坐车往南召赶,下午到达南召县城。县城很小,就一个十字街,破旧不堪。一下车,几个老百姓就围拢过来,一听说去虼蚤窝,纷纷摇头说不好走。我们当时想,给连队打个电话吧,让来人接。一听电话,老百姓笑开了“那地方没电话”,没有电话?我们当然不信,到附近邮局一问,还真的没电话!九十年代了,没通电话,得有多偏远?“虼蚤窝是个山沟沟,离县城二十多公里”一位中年汉子说,“我送你们吧”,他指了指路边一辆车,那是用拖拉机改造的车,“我当过兵,去过连队,我送你们保证安全。”,我们三个互相望了会,没办法了,坐吧!

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突地往山里爬。我们三个抓着车斗边沿,随着车子上下颠颇,东倒西歪的。一路爬坡,猛然间往路右侧一瞧,倒吸了一口凉气,路右侧是山涧,坡很陡,涧很深,看得人头晕,头脑里立刻浮现四个字"悬崖峭壁”!三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了,连忙大声喊“大哥,开慢点!”,“没得事,没得事”那汉子回答,车子冒着黑烟,突突突地继续爬坡。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爬到半山腰,有一块平地。我们高声喊“大哥,停车”,车停下来,三个人踉跄地下车,腿有点麻,也有点软,脸有点苍白。站在半山腰,迎面吹来凉爽的山风,周同学骂了句川话“格老子,虼蚤窝”,我们大笑起来,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山那边,高声大喊“我来了!”,山谷回应“来了来了”,久久回响。

车子顺着山坡往下开,我们总算缓过劲来,感觉路不那么颠,人也不那么紧张了。“看到水库了吗?连队快到了”,我们顺着汉子目光向左侧看去,果然有一处很大的水潭,水潭上方有细细的溪水流进来,下方是人工垒砌的拦水坝,水库沐浴在阳光下,清亮亮的,安静而又迷人。就在我们恍惚间,一排二层营房和山坡上种菜的战士映入眼帘。“排长好”,三三两两的战士跑过来,提背包的,拿行李的,嘘寒问暖的,顿时热闹起来。“欢迎啊,到家了”,大高个齐连长快步走过来,憨厚地笑着跟我们握手,那神情,像邻家的大哥。我们感受到了战士们的热情,也感受到了连长握手时传递的温暖,心里终于有种到家的感觉了。

虼蚤窝,那年夏天我走进这个山沟沟。六年里,我迎接过一批又一批新兵、干部,我也给予了他们哥哥般的关心,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就像那年夏天走进这山沟沟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