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云泽之畔有蝶谷焉。谷中雾气如纱，时有青蝶千翼交叠，振翅间竟能牵动云影流转。适有旅人披蓑戴笠至此，见一老翁垂纶镜湖，钓丝悬露而不沉。
旅人异之，长揖而问："丈人钓可得鱼乎？"
老翁抚髯而笑，举竿示之。但见露珠中游鳞隐现，分明是水中倒映的漫天蝶影。"观者如云，云亦观者"，其声如雾打竹叶。忽有青蝶栖于钓竿，翼上星纹明灭，竟与湖中倒影共鸣如磬。
"子观游鱼，游鱼亦观子。"老翁以竿点水，涟漪中生无数瞳眸，"汝见蝶时，蝶翼已覆汝目。适才青蝶振翅七次，子衣襟已染三处云痕。"
旅人低首视之，果见襟上雾露凝成观天测地的卦象。此时谷中云雾骤分，现丈许玄石，"此石非石，乃众生观汝之眼"，老翁袖中飞出流萤，点亮石上经纬。石面光洁如鉴，竟将旅人形神俱摄其中。石中影非独旅人，更有樵者刈云、渔人网星、童子追月，万千生灵皆在观瞻旅人。
老翁掷竿入湖，钓丝化作虹桥："浑沌观我七窍生，我观浑沌一目成。昔者混沌凿七窍而亡，今汝开双目则天地生。彼观汝者，亦是汝心所凿之窍。"语罢化为青蝶，栖于玄石之上。
旅人顿觉目中生芒，"汝目中有千眸开阖，千眸中复有汝身"，玄石传来空谷回音。再观石面，但见石中诸影皆作己貌。谷中忽起大雾，千蝶振翅声如钟吕，待雾散时，唯余青石立湖畔，石上苔痕新成《齐物》篇，"见山山见两相忘，观蝶蝶观俱渺茫"十二字尤显苍劲。
是夜有樵夫见玄石生光，近观之，石上映出自己背负薪柴、而万千青蝶正衔露珠润其枯担。"观人者露沾衣，被观者光满襟"，露珠坠处竟生出朵朵青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