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耀华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退休后就特别会想起以前的事，貌似回顾人生。昨天在岳阳市南湖散步，碰到了一个同事带着他读小学一年级的孙子玩，使我想起了我小学一年级的同桌。
1963年9月，我在平江县栗山区合利小学上一年级。和我同桌的同学叫周正文，是一个比我大4岁的男孩子，他个头比我高一点，鼓鼓墩墩的，长得比较黑，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特别有神。
他很关心别人，如果同学中谁有困难求助于他，他总是热心帮助，谁忘带什么东西，只要他有，他就会很慷慨地借给别人，有时为了帮助他人，不惜自己吃亏。
我和他学习上互相帮助，做作业如同考试，不看对方的，各自独立完成。上课中，谁要不用心，就会遭到对方扯衣服提醒。用纸用笔互通有无，倾心帮助。
当时，我们的国家正处在困难时期。正文家比我家富些，他们家4个人，每年有800斤谷子，因为他们生产队人平超过1亩田。我家6个人，每年也是800斤谷子，因为我们生产队人平只有7分田。读小学时，我经常是肚子里像藏了个青蛙，咕咕叫，正文知道我饿，经常将家里省吃留下来的糠粑粑带给我吃。糠粑粑是将米糠里面有些较细的糠粉末，极细的碎米，用细罗筛筛出这一部分，用水调和，捏成饼状，没有油，在烧红的锅里焙熟的。黄黄的，看起来不错，还有一点米糠的香味，吃到嘴里却粗粗拉拉的，进入喉咙卡得喉管生痛，尤其是大便时，糠饼渣吸干了大肠壁的油，干涩的糠渣堵着肛门，憋得人满脸通红。虽然这样，对于饥饿的人，糠粑粑还是个宝。
正文还告诉我如何寻找别的食物。有一次，我发现正文在吃什么，咬出脆脆的响声，还吃得蛮有味的，我从他手里拿来一个看起来像栗子的东西，吃起来有点甜味，还蛮脆嫩。我问他是什么东西:荸荠，哪来的?正文说:田里有。下课后，他带我到学校附近的田里，找到荸荠苗，顺着这苗下去，果然抠到了一颗小小的荸荠，我将茡荠在水里洗了洗，塞进嘴里，有滋有味的嚼了嚼，一口吞下。
课余时间里，我和正文玩的最多是“跳房子”。方方正正的“房子”是由小石子在泥地上画出来的。豆腐一样方方正正的小方块，自下而上，在每个方块里标上数字，这就是我们的“房子”，最后还要给画好的房子上画出一个半圆，这样一座完整的房子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我们围在一起，拿着小石子，把它扔进一个个的小方块里，一会单腿落地，一会又换成双腿落地，蹦蹦跳跳地来来回回，尽管累得满头大汗，还是会用“小小的”意志坚持下来……
出房子了、出房子了……”一旦听到伙伴们这样喊，那么不好意思，你就要把机会让给别人喽！因为你的脚已经踏出了“房子”外面，说明你已经犯规了，接下来就把小石子交给你的“对手”让他开始跳！大家围着“房子”，又是加油，又是喝彩，又是蹦蹦跳跳，像一只只不安分的小兔子，自己都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爱。
我们玩的风险游戏是“骑马打仗”，就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被骑的就是马，马上的人是战士。首先同学们分成两拨，然后自愿组合，两人一组,一般比较高大的孩子当马，把另一个背起来,然后两拨人就上马开打，对冲。骑马的人可以用手拉扯对方，只要把人从马上拉下来或使对方连人带马一起摔到，对方这一对就得下场，直至对方一对都不剩。当马的孩子不准动手拉扯对方，但可以用身体去撞对方的马。做一匹好马是很要学习一些战术的：一般开始对冲的时候都是两三对一起冲到对方最厉害的一对面前，合力给他拉下来。但也不是太奏效，因为对方总会有别的人保护。所以大部分情况是比较厉害人和对方正面拉锯，不厉害的就想办法迂回到对方后面去偷袭，如果迂回的时候受阻被干掉也只好认倒霉了。
我与正文两个人力气都比较大，玩“骑马打仗”一般是互为“敌人”。有一次我的手指甲在他的脸上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相互赶紧鸣金收兵，我以他要打我的，因为我打不赢他，可是他跑到井边用井水洗了一下流血的口子后，安慰我说：“不要紧的，过几天就会好的”。
在这不长的时间里，我与正文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可是上天并不友好，硬生生地割掉我们的在一起的岁月。1964年春天，正文被感染上了流行性脑膜炎，只有2天，他就死了。我得知他的埋葬地后，每个星期天都要去他的坟前大哭一场。我爸爸看到我这么伤心，1964年8月将我送到住在广州市的伯伯家，在小北路小学上了快一个学期的二年级，想要我淡忘心中的痛苦。
54年了，正文的坟早已平了，坟地的树长高长大了，但正文的一言一行总是刻在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