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闹钟还没响，我自己醒了。
这种情况挺少的。一般是醒了还想赖，闭着眼睛在心里算还有几分钟。今天不用算，躺着也不困，窗帘缝里已经有点白，外面有鸟在叫，很吵的那种叫。
我起来把窗帘拉开。天是灰蓝的，对面楼只有两户亮着灯。
平时早饭都是在楼下买个包子，边走边吃。今天既然醒了，就想着干脆做一顿。
冰箱里有两个鸡蛋、半根黄瓜、一小袋吐司，还有一盒牛奶，看日期是昨天到期的。
我把平底锅拿出来，开火，倒油。油有点多，我拿厨房纸吸了一下，吸完觉得又太少了。
鸡蛋打下去，一个是好的，一个壳碎了，掉了一小块在锅里，我拿筷子捞了半天。
火大了。边缘很快起泡，变焦，中间还是稀的。我赶紧关小火，又觉得不对，火太小蛋白凝不住。来来回回调了三次，最后一个蛋全熟，一个蛋半熟，边上都有一圈焦。
黄瓜切片，切得厚薄不匀。吐司放进小烤箱，定了两分钟，忘了拿出来，等我闻到味已经有点硬了。
牛奶倒进杯子，微波炉一分钟。拿出来的时候太烫，我捧着杯子在厨房站了会儿，等着它凉。
全部弄完，七点整。
我把东西端到桌上。盘子里两个蛋，一个焦一点一个白一点，黄瓜片散在旁边，吐司叠着，杯子在右边。摆在一起其实挺好看的，我拍了一张，光从窗户打过来，正好落在杯子上。
拍完才想起来，我平时根本不做早饭。上一次开火大概是半个月前，煮了个挂面。
吃的时候手机在响，工作群里有人六点多发了消息。我没点开，翻过来扣在桌上。
桌上那个杯子是前年搬家的时候买的，两个一套，另一个早就打碎了。碎的那天我蹲在地上捡了半天，碎片扫进垃圾桶，还剩一小块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在拖鞋底下发现了，扎了一下脚。
杯子用了两年，边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喝水的时候正好磕在嘴角。我一直说换，一直没换。
蛋有点咸。我撒盐的时候手抖了。焦的那一圈其实还挺香的，我妈以前煎蛋也这样，边上焦，她说焦的才香。
吃到一半，楼下有人在遛狗。那只狗是只柯基，每天早上都从这条路走，走得很慢，屁股一扭一扭的。今天它在一个树坑前面停了很久，主人拉着绳子等它。
我看着他们走远，又喝了口牛奶。牛奶是温的，刚好。
七点二十，收拾碗。洗锅的时候发现锅底有点糊，是我一开始火太大那会儿留下的，拿钢丝球蹭了两下才掉。
出门前我照了下镜子，嘴角有点油。拿纸擦了，又觉得上班要迟到了，鞋都没穿好就下楼。
楼下包子铺的老板娘正忙着，看见我说，今天没买啊。
我说今天自己做了。
她说，哟。
就一个字，但我听着挺受用。
她家包子两块五一个，素的八毛。我在她这买了两年，她大概记得我要两个肉的一个菜的，每次都是提前装好压在台面的蒸笼边上。今天那个位置空着。
走到地铁口，人多得挤不进去，等了两班才上去。站在车厢里，我一直在想那个焦了边的蛋。下次火再小一点，油再少一点，鸡蛋打下去以后不要动它，等边缘定型再翻。
其实也不是非要做饭。就是那种感觉，早上起来，锅是热的，蛋在响，屋里有点油烟味，出门的时候手上还留着洗洁精的味道。
一整天的开头就不太一样。
明天要是还能自然醒，我还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