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娅报告》

《索尼娅报告》

                序言

《索尼娅报告》并非情节跌宕的悬疑侦探作品。

露特·维尔纳(乌尔苏拉)

本书由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作家露特·维尔纳创作,本质是一部文学化回忆录。

全书文笔凝练质朴、内容充实满、情感真挚深沉,是作者以共产党人、苏联忠实友人的身份,回望自己在苏联军事情报战线之上,历经艰险、勇毅坚守的自述之作。

这是一部书写理想革命者功勋与无畏风骨的著作,记录了情报工作者日日置身风险、时时心怀警惕的潜伏生涯。

作者与三个孩子

同时,这也是一位养育三名子女的女性的内心剖白。

她将个人命运与共产主义政党紧密相连,二十余年辗转多国开展地下秘密工作,足迹遍布中国、波兰、瑞士、英国。

为反抗反动势力与法西斯暴政、抵御其蓄意策划并发动的侵略战争,她倾尽所有、义无反顾。

露特·维尔纳在上海的一处居所设立秘密联络站,为著名苏联情报人员理查德·佐尔格提供据点,用于对接会晤中国共产党人、开展公务接洽。

她先后在中国、波兰、瑞士担任地下无线电报务员,组建志愿情报地下小组,搜集关键军政情报,同时协助为中国游击武装输送武器物资。

潜伏工作中,她严守极致的工作纪律与保密准则,时常以自省姿态复盘全部工作。

无论遭遇何等艰难险阻,她始终保质保量、按期落实情报总部下达的各项任务,及时上报任务推进与落实成果。

勒内·罗伯特·库钦斯基

露特·维尔纳出身德国进步学者家庭,其父是知名进步经济学家勒内·罗伯特·库钦斯基。

少年时代,她便加入共产主义青年组织,积极投身各项进步工作。

1926年,她迎来人生关键转折,正式加入德国共产党,自此自觉投身反抗希特勒法西斯势力、抗击国内外反动阵营的革命斗争。

她长期为德国共产党中央机关报《红旗报》撰写通讯稿件;

旅居中国期间,曾在进步文人鲁迅主办的刊物上发表文章,介绍德国工人运动的发展状况。

本书以真实细腻的笔触,还原作者少女时代的成长足迹、人生初感与内心体悟,完整展现其认知世界、体察现实、塑造三观的成长历程。

岁月渐长,她对广大劳动人民的共情愈发深沉、愈发真挚。

她深刻洞悉阶级斗争的本质内核与底层运行规律。

她潜心钻研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凭借科学理论为钥匙,精准剖析彼时德国的经济、社会与政治全貌。

正因思想觉醒与理论沉淀,青年团员露特·维尔纳最终成长为立场坚定、信念纯粹、具备高度阶级自觉的德国共产党革命战士。

数十年持之以恒的学识积淀、坚定不移的理想信念,让马克思主义思想彻底根植于心、成为她终身恪守的价值立场。捍卫工人阶级权益、投身反抗资产阶级压迫与法西斯暴政的阶级斗争,自此成为她毕生坚守、矢志不渝的正义事业

1969年,露特·维尔纳因毕生无私奉献于社会主义事业与革命理想,第二次荣获红旗勋章。

《索尼娅的报告》全书的结尾行文昂扬豁达,满含乐观信念。

接踵而至的万般磨难从未摧折她的意志,过往无数牺牲、辛劳与困顿全都没有白白经受,所有的坚守与付出,都在铺垫社会主义新世界的到来。

索尼娅所从事的隐秘工作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步步凶险、危机常年相伴。

她凭借这份艰苦的地下事业,为全世界人民击溃法西斯黑暗势力的历史性胜利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命运接踵而至的重重考验、身心承受的双重重压,全都被她体面扛下,自始至终恪守革命者的尊严。

通读全书不难发觉,作者终身笃信马列主义崇高信仰,将整段跌宕紧绷的斗争人生尽数交付德国共产党;

与此同时,她身上也留存着普通人鲜活细腻的情感与烟火心性。

索尼娅穷尽一生奔走抗争,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

无愧于共产党员这份光荣身份。

她和一众战友抉择革命道路之时,便已然明白,必须为自身所有言行与抉择全权负责。

索尼娅思虑深远、行事目标笃定,兼具极强的责任心、坚定的党性与坦率耿直的品性。

单纯收录私人家书,本很难承载厚重的革命叙事,露特·维尔纳却以书信为载体做到了深刻表达。

一封封家书搭配简练的工作报告,完整勾勒出作者的人格轮廓,剖开她丰盈的精神世界。

依托回忆的视角,近代诸多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缓缓铺展在读者眼前。

但凡牵扯党务建设、反法西斯作战、抵御国内外反动势力、捍卫马列主义根本准则,索尼娅对自己和身边战友的标准都绝不妥协、严苛自律。

这条核心主旨作为全书主线,贯穿整本著作。

露特·维尔纳打磨出适配海量纪实素材的写作框架,运用多样叙事手法梳理繁杂的一手史料。

作者自身的性格特质自然而然在作品当中留下印记,但所有秉持客观心态的读者,都能够读出她谦逊的品格、过人的胆识以及对革命事业至死不渝的赤诚。

整本书处处彰显坚定的处事原则与党员使命感,充盈着无产阶级团结精神和国际主义情感。

常年置身险境、物资常年匮乏拮据,地下工作严苛的规章制度与自我约束,数次身陷看似无路可破的绝境,种种磨难终究没能击碎这名优秀共产主义女战士的意志与信仰。

在书中,露特·维尔纳给予苏联、苏联人民和苏共高度评价。

在她的认知里,苏联是引领全球劳动者反抗反动势力、军国主义和法西斯主义,争取和平、民主与社会主义的中坚力量。

《索尼娅的报告》拥有直击人心的文字力量,相信这部著作能够收获与之底蕴相匹配的关注度与研读热度。(注1)

陆军中将А·М·舍甫琴科

注1:

露特·维尔纳著有诸多文学作品:

《奥尔加·贝纳里奥:一位勇者的人生》、

《与众不同的少女》、

长篇小说《翻越千山》、

短篇小说集《诊所见闻》、《夏日》、《大小游鱼》、《瓷器商人的铜锣》,另外还有大量随笔与新闻纪实稿件。

索尼娅报告(第一章)

1947年,母亲与世长辞。

彼时,她的六个子女皆已成年,众人悉心整理了历年写给父母的家书,每人各自取回了年少时写下的信笺。

我手中珍藏的最早一封书信,落笔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物资匮乏的1918年。

彼时我年仅十岁,距离德国革命爆发仅剩八个月。

当年我体弱羸瘦、元气大损,家人便将我送往乡下一户熟识的人家寄养,这户人家有一位与我同龄的女儿。

1918年3月30日

格罗斯马尔岑斯

亲爱的妈妈!

收到你的明信片,我满心欢喜。

白日里我并不会惦念家人,唯有深夜卧床休憩之时,思念才会悄然涌上心头。

今日我与埃尔娜的祖父芬格尔古特先生闲谈许久,他问了我许多问题,其中一句便是:

你的父亲家境富庶吗?

我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闲谈过后便是晚餐时分。

席间最先端上桌的是一大盘煎土豆,芬格尔古特先生笑着说,这一盘土豆,单单埃尔娜一人便能吃完。

话音刚落,仆人又端上了另一道菜,土豆中拌着四颗鲜蛋与猪油块,整道菜浸润在丰盈的油脂之中。

正餐过后,我们还享用了淋着香甜香草酱汁的果冻。

我吃得十分饱足,随后便安然入睡。

这是满心欢愉的女儿,向你致以问候。

你大可想象,此地美食丰盛多样,我在此居住多日,仅仅吃掉了四份三明治。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同年盛夏,我与六岁的妹妹一同前往柏林市政管辖的波罗的海海滨公立寄宿保育院休养。

年幼的妹妹从未离家独居,终日暗自垂泪,我平日里总亲昵唤她蕾娃。

1918年7月2日

亲爱的妈妈!

蕾娃收到你的来信格外欣喜,可若是她每一次哭闹,我都用糖果安抚,不出时日,整个柏林的糖果便会被尽数耗尽。

如今用餐时,蕾娃再也不肯挨着我落座,其中缘由十分有趣:

她终于不必再被我时时叮嘱,恪守餐桌礼仪、端正进食姿态,因此心中倍感自在快活。

蕾娃进食素来随性,总先啃食面包边缘,最后独享中间厚实的黄油夹心。

我与妹妹的食量向来偏大,保育院的女管家时常提及,彼时柏林城内已然土豆紧缺。

除却偶尔思家落泪,蕾娃的状态一直安稳良好。

1918年8月

亲爱的妈妈!

告诉你一桩趣事,蕾娃的体重增重三磅,而我足足增重了四磅!

我还有诸多趣事想要讲与你听。

原本我们一行人已备好行程,准备动身返程,大家提前备好了六百份三明治,打包妥当,将所有行李箱搬运下楼。

返程定在清晨,可突如其来的电报传来消息,汉堡爆发罢工,道路交通封禁,行程被迫搁置,我们便一直滞留在此地。

近日我常与暂住于此的市议员拉布诺夫先生交谈,每一次对话都如同临场应试,他提出的问题精妙刁钻,引人深思。

拉布诺夫先生坦言,他始终将我的父亲视作一名坚定的和平主义者,这正是他用以概括父亲的词汇,核心便是拥护和平、反对战事。

亲爱的妈妈,请你放宽心绪,我要向你坦白一桩琐事:

我的围裙破损严重,织物撕裂,已经无法缝补修缮。

蕾娃的衣裙也尽数开线,衣身仅靠零星细线勉强维系。

我的少年时代,始终充斥着鲜明的反差。

我们一家居住在施拉赫滕湖畔的雅致别墅之中,看似家境优渥,实则日常度日极为简朴拮据。

父亲是一名经济学家,毕生深耕学术研究,所有研究工作皆立足工人阶级的切身利益。

父亲名为勒内·罗伯特·库钦斯基,凭借学识养家糊口,可家中子女众多,仅凭他一人的薪资,本就不算宽裕。

再加上彼时德国通货膨胀愈演愈烈,物价飞涨,家中生计愈发艰难。

祖父早年购置的湖畔大宅,让外人误以为我们生活奢靡,实则我们一家知足常乐,始终勤俭度日。

年少懵懂的我们不谙世事,还时常打趣母亲过于节俭,如今想来,皆是年少无忧的天真。

柏林  1923年

一九二三年的柏林,街头游行此起彼伏,整座城市已然成为群众抗争的舞台  1923年元月24日

1923年夏

彼时我刚读完十年制中学,年仅十六岁,已然明晰和平主义者的真正内涵。

国内通货膨胀的乱象愈发严峻,物价疯涨,民不聊生。

趁着中学假期外出游历,我给家中寄去一张明信片。

1923年7月11日

此地物价高得令人咋舌,超乎想象。

我不得已向他人借了五千马克度日。所幸凭借物资配给券,我们还能领到定量面包,勉强果腹。

无需为我寄来帽子,若要寄送物资,恳请寄一些香肠。

此地四分之一磅香肠,售价高达一万五千马克。

若方便,顺带寄送些许白糖便再好不过。没有白糖尚可度日,可我实在分外想念甜食的滋味。

1923年8月

父母于八月远赴海外,我留守家中,提笔写下家书。

亲爱的父亲!

这是你们归家之前,我寄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于我而言格外珍贵。

如今美元汇率暴涨至三百万马克,全城人心浮动,物价动荡不安。

午前午后,我们都要出门抢购生活物资,以备度日。

有一则于你有益的喜讯,《采伦多夫纪事报》刊载了你的长篇社论《统计学是德国的未来》第一部分内容。

但愿于尔根在伏案撰写《回归马克思》的闲暇之余,也能抽空提笔写信。

近期我收到了大量来信,就连采伦多夫西站的检票员,都特意为我寄来了明信片。

亲爱的于尔根,单纯研读马克思的著作,枯燥晦涩、艰深难懂,极易令人心生倦怠。

1925年9月9日

施拉赫滕湖  致父母家书

亲爱的父母!

我近期正在品读维特福格尔的《资产阶级社会发展史》,这本书的内容,更易于理解体悟。

你们的来信寥寥数语,难以知晓远方近况。这张简短的明信片上,近乎半数字迹模糊斑驳,无法辨认。

上周日,我们举办了国际青年日纪念活动,共计一万名青年齐聚现场,场面盛大热烈。

不知你们何日返程归家?恳请你们在外安心休养,不必牵挂家中诸事。

我向你们保证,未来数周,家中一切事务皆会打理得井然有序。

不久之后,一支德国工人青年代表团将远赴苏联出访。

倘若你们收到我从苏联寄出的明信片,不必讶异。

只是遗憾的是,我并未入选本次代表团名单。

德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工作纷繁冗杂,事务繁多。

写完这封信,我便要即刻着手撰写明日的发言稿,主题为《工会以及青年群众工作》。

现阶段,我们百分之七十五的工作重心,都聚焦于工会群众工作之中。

求学第二年的假期,我前往阿伦斯霍普休养度假。

1926年8月3日

致全家人:

此地风光旖旎,景致绝佳。

我租住了一位老太太的房屋,房间租金不含膳食,但配备齐全的床上用品,每周租金十五马克。

我的隔壁,还住着一位前来度假的旅人。

整栋房屋仅有一把大门钥匙,为避免钥匙使用产生纠纷、滋生误会,我平日进出房间,皆从窗户通行。

艾丽斯姑姑待我温柔和善、体贴入微,只是她的衣着审美颇为奇特。

她的正装长裙背后缀有二十四颗纽扣,每一次穿戴,都需要我逐一系好。

此地共有五十余名度假者,半数人平日只读市井通俗小报,另有六人订阅《福斯报》。

这份报刊代表资产阶级民主派立场,主要面向乡村民众发行。

此后数年,父亲每年都会远赴美国,停留半年之久,潜心研究美国金融资本体系。

母亲常年陪同父亲赴美,家中琐事便托付给一位熟识友人照料。

父母离家的数月里,我便扛起责任,全权打理家事,成为了家中的主事人。

1926年,哥哥于尔根远赴美国求学,自此,寄往美洲的家书便日渐增多。

1926年9月

施拉赫藤湖

亲爱的妈妈!

这是我第一封寄往美国的家书。

我深信,身为母亲,你定然愿意知晓我身边十余日间的琐碎日常。

家中诸事平稳如常、井然有序,你大可安心,即便你远在异乡,家中一切依旧运转顺遂。

小妹蕾娃愈发活泼灵动、天真俏皮,惹人喜爱,人人见之皆心生欢喜、面露笑意。

烦请转告父亲与于尔根,昨日体育宫内举办了大型群众抗议集会,民众集体反对政府与霍亨索伦王室达成财产补偿协议。

本次集会共计两千人到场参与,数千民众因场地有限未能入场。

莱德布尔登台发表演说,声音洪亮通透,即便会场最后一排的听众,也能清晰听闻他的发言。

紧随其后登台演讲的,依次是台尔曼、社会主义医师联盟代表弗里德伦德、威廉·皮克,以及曾出访苏联的德国社会民主党代表团成员安娜·舒尔策。

倘若父亲此刻身在柏林,定然也会登台发表演说。整场集会声势浩大、震撼人心,令人久久难忘。

1926年6月,父亲出任王室财产没收委员会主席,牵头统筹发起全民公投运动,坚决反对向德意志旧王室支付巨额补偿金。也是在这一年五月,我正式加入德国共产党。

当年春季,德国共产党为筹备全民公投,开展了大量繁杂且艰巨的群众工作。

整整一个月,我有二十四个夜晚在外奔波忙碌、奔走宣讲,从未归家。

母亲见我终日在外劳碌,忧心不已,嘱托父亲好好规劝我。

当父亲略带责备,嗔怪我夜夜不归、疏于家事之时,我坦然告知:

父亲,我所做的一切奔走与付出,皆是为了你牵头的这场全民公投事业。

四目相对之间,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责备与担忧尽数消解。

1926年9月

亲爱的妈妈!

小妹蕾娃如今是全家人的掌心珍宝,备受宠爱。

你远居海外,无缘亲眼见证孩子们的蜕变与成长,无法看见我们如今出众明媚的模样,实在是一桩憾事。

自你离家之后,家中弟妹皆乖巧懂事、安分守己。

陪伴孩童的时光温柔又治愈,若不是党内工作缠身、公务繁忙,我甘愿终日留守家中,悉心照料家人。

兄妹们格外依恋我,每当我长久外出、迟迟不归,他们便会失落难过。

我们所有人都盼着,你不必再为家事殚精竭虑、劳心费神,不必再忧心储煤、居家清扫、亲友往来等琐碎诸事,安心休养即可。

1926年9月20日

施拉赫滕湖

亲爱的于尔根!

近期党内公务极为繁重。

我们正全力筹备十一月七日的革命纪念活动,我与采伦多夫的同志们一同排练集体诗朗诵节目,为庆典做足准备。

上周日,柏林举办大型游行集会,纪念阿姆斯特丹国际工会成立二十五周年。

游行途中,德国社会民主党的一名工会干事,蛮横上前抢夺我们队伍高举的标语牌。

全然无视在场所有人的抗议,肆意夺牌踩踏,行径蛮横无礼,令人愤然。

我们的标语牌上赫然写着:

加入工会,投身阶级斗争。

这般追求进步、宣扬革命的口号,在资产阶级人士眼中,已然过于激进。

在各类社会议题与革命工作中,他们的立场向来荒诞偏颇、难以理喻。

在我们共产党内,年轻同志只要发言有理有据、贴合革命内核,观点便会被所有人尊重,与革命前辈的发言同等重要。

可在社会民主党掌控的工会之中,年轻人稍有建言,便会被粗暴打断,时常遭到这般驳斥:

我们深耕工会数十年,阅历堪比你的年岁,你又懂得几分革命道理?

向远在美洲的你倾诉这些琐碎纷争,看似无谓,可这些亲身经历的见闻与感触,始终萦绕于心、难以释怀。

除却这些牵动心绪的日常,我亦无其他心事可向你娓娓道来。

1926年9月

致于尔根

昨日,你那位任职于银行的友人前来拜访。

他晚间九点半登门,与我彻夜长谈,直至午夜十二点离去,已然下定决心,正式加入德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9月21日,他将第一次跟随我参与团组织活动。

我们畅谈工人运动的发展现状,我先肯定了自然之友协会的公益价值与积极作用,而后坦诚告知他我的观点:

倘若真正认清阶级斗争的必然性、洞悉无产阶级革命的终极意义,便应当直面革命核心,加入专注阶级斗争、奔赴革命理想的先进组织,以最直接的方式投身事业。

我毫无保留地向他阐明共青团组织现存的短板与不足,尽力消解他心中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幻想,同时赠予他大量革命学习资料。

不知前路漫漫,他能否坚守初心、找准方向,真正扎根革命事业。

1926年10月

近日我心绪郁结、倍感迷茫,恰逢你的书信远道而来,于困顿之时予我慰藉,恰到好处。

那日我与罗尔夫结伴,徒步返回施泰格利茨。

途中我们畅谈苏联发展、无产阶级革命等诸多革命议题,他却公然质疑社会主义的合理性,直言工人阶级无法创造价值、推动社会进步。

此番言论令我心绪激荡、难以认同,当即与他据理力争、激烈争辩。

与他辩论极为艰难,谈及共产主义这一科学理论,他的所有观点皆被个人情绪左右,毫无科学理论支撑、缺乏严谨逻辑。

于他而言,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分歧,不过如同鉴赏书籍、画作的审美差异,只是单纯的观点不同。

可于我而言,这是关乎人生信仰、核心世界观的根本抉择,是毕生坚守的革命理想。

那一刻,我骤然觉得与他隔阂重重、形同陌路。

分别之时,我们默然相对,未曾握手道别。

我心神恍惚、思绪纷乱,竟不慎坐过站点,错过了采伦多夫站。

午夜时分,我独自漫步在施拉赫滕湖畔的林荫道上。

夜色澄澈、晚风温柔,悠悠夜色抚平了我躁动的心绪,让我渐渐归于平静。

归家之后,我恰好收到了你的来信。

随后我翻出自己珍藏的全部斯大林著作,逐页研读,精心摘录所有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社会主义理论的精准论述,密密麻麻写满了数页纸。

今日,我将这份摘抄笔记尽数交给了罗尔夫。

1926年10月29日

亲爱的于尔根!

近日我前往国家歌剧院观影,观看了由皮斯卡托执导的戏剧《强盗》。

这一版改编颠覆传统、立意新颖,仅保留席勒原作的少量内容,导演手法精妙绝伦、极具巧思,令人叹为观止,罗尔夫也为之深深折服。

据悉,苏联党内的托洛茨基反对派势,已然被彻底肃清、全面压制。

德国国会中,我党议员在霍亨索伦家族财产补偿议案的讨论中立场坚定、表现出色,坚守无产阶级立场。

反观库钦斯基委员会,除却一纸荒唐空文,未曾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

社会民主党的软弱妥协与趋利本性,令人怒火难平、不齿至极。

今年采伦多夫的十一月七日革命纪念活动,必将圆满盛大、盛况空前,只可惜你远在海外,无缘亲眼见证。

下周,我会将《无产阶级专政问题》这本革命小册子寄往美国赠予你。

近期柏林所有行政区,皆会围绕这本著作开展专题学习研讨,采伦多夫区亦不例外。

1926年11月5日

亲爱的妈妈!

昨日收到你的来信,字里行间皆能看出,你与父亲一切顺遂、安然无恙。

我们此间诸事安好,家中弟妹个个康健活泼、朝气蓬勃。

若是你亲眼见到孩子们明媚鲜活的模样,心中所有牵挂与忧虑,定会尽数消散。

这封信中鲜少提及弟妹日常,还望你不要诧异。

近期我全身心投入十一月七日革命庆典的筹备工作,诸事繁杂、无暇他顾。

我们将在林登公园举办纪念俄国革命先烈的专题集会,届时将有大量民众到场参与。

如今采伦多夫的街巷楼宇之间,鲜红的革命海报迎风招展、熠熠生辉。

除却研读革命剧本,我还积极参与文艺宣传工作,在业余汇演中饰演俄国国际代表大会的女主持人,兼任流动合唱团指挥,同时参演大型群众群像戏份。

本次汇演共计四十名演员同台参演。

我一介柔弱女子,需统筹调度、维持现场秩序,实属不易。

所幸所有同志满怀革命热忱,人人全心投入、全力以赴,所有筹备工作皆推进顺畅、井然有序。

11月9日 施拉赫滕湖

所谓光荣的德国革命纪念日

十一月七日的革命纪念活动圆满落幕、大获成功。

采伦多夫规模最大的林登公园会场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全体参演人员倾情演绎、表现绝佳。

庆典落幕之后,采伦多夫中心街区的诸多陌生民众,纷纷主动上前与我握手致意,整场活动口碑极佳、反响热烈。

画家F亦亲临现场观礼,赠予我一幅精美的彩绘作品,题词寄语:

致勇敢的姑娘。

另有一事需告知你:

布里吉特、普切尔卡与我,皆需添置全新冬大衣。

此前我们用你留存的旧布料为普切尔卡缝制了冬衣,可这块布料年代久远、极易开裂缩水,剩余布料已然不足以缝制布里吉特的大衣。

烦请告知,我们最多可支取多少经费购置新衣。

往后我写给于尔根的书信,皆会直接寄至他本人手中,避免辗转传递,伤及彼此情谊。

我始终难以理解父亲在理事会的工作价值。

倘若这份公职,不过是周旋于垄断资本家之间、流连于奢靡宴席、应酬权贵富商,那我更怀念当年父亲为德国全民公投奔走呐喊、为国为民奋斗拼搏的峥嵘岁月。

更怀念当年父亲为德国全民公投奔走呐喊、为国为民奋斗拼搏的峥嵘岁月。

1926年11月15日

亲爱的于尔根!

我参与的党训班课程,明日便迎来最后一课。

书本中的理论史实,我早已熟读吃透、了然于心。

而本次培训班严谨科学的组织模式、系统完善的学习体系,更让我获益匪浅、备受启迪。

如今我常态化参与施泰格利茨共产主义青年团组织的各项活动。

近期本地党组织暂无重大工作部署,日常事务相对平缓。

越是身处平淡安稳之时,越能感念亲友扶持、温情可贵。

你寄来的美元,来得恰逢其时、解我所需。

我用这笔钱款,与一位失业的革命同志一同观影消遣,先后观看了苏联影片《山地之子》与《1905年黑色星期日》。

两部影片皆立意深刻、制作精良,只是相较于经典的《战舰波将金号》,仍有些许差距。

此外,我出席了红色前线战士同盟的庆典晚会,从晚间八点跳舞直至凌晨三点,全程不曾停歇、尽兴欢愉,度过了极为畅快的一夜。

我低价购入一本马泽雷尔经典画册,大众平价版本,全书收录一百六十五幅精美插画,内容丰富、极具价值。

1926年12月9日

致于尔根!

地板上堆叠着尚未缝补的长袜,书桌之上,摆放着工人国际救济会刊物与一本读到半途的波尔加尔著作《天国乐队》。

一旁的公文包中,整齐收纳着一月中旬卢森堡、李卜克内西、列宁纪念晚会的全部筹备资料。

写完这封书信,我便即刻着手推进纪念活动筹备工作。

如今我兼任第十区党组织宣传鼓动部负责人,即将牵头组织一场大型社会性群众活动。

本次活动不再局限于党内纪念模式,将面向全社会各界人士开展,覆盖面更广、影响力更大,借此拉近与进步同情人士的距离,搭建深度联结,拓展革命群众基础。

1927年1月17日

亲爱的于尔根!

近日诸事纷呈、颇多见闻。

我们举办了主题为“涤除污浊、摒弃糟粕”的主题化装舞会,整场活动趣味盎然、欢乐十足,我玩得格外尽兴。

当日我身着一身鲜红色亮面紧身长裤,搭配立领修身短上衣,造型利落亮眼。

有人打趣传言,说我当晚与二十名青年亲近相处,实则除却罗尔夫之外,其余之人总计不过十九名。

周日清晨六点半,我居家休憩。两小时后,我动身前往柏林,参与普鲁士邦议会党组织开设的中央培训班。

该培训班为市级重点课程,每逢双周周日开课,授课时间为上午九点至下午四点,课程含金量极高、收获颇丰。

我格外庆幸自己身在规模小巧的采伦多夫区,但凡有培训、集会、学习等各类革命活动,组织总会优先选派我参与。

全市各区仅有一人可获此培训名额。

施泰格利茨作为柏林第二大行政区,拥有两百余名共产党员,人才济济,若是身在该区,这般珍贵名额断然不会落到我的身上。

随信附上你的红色救济会会员证,你如今定居华盛顿,想必依旧可以按时缴纳会费、保留会员资格。

我每月大约会与格尔达·德根哈特碰面一次。

想必你已然知晓我入职乌尔施泰因公司的消息。

今日是我任职于公司期刊部与宣传部档案室的第二天,办公地址位于科赫大街24号四层。

能够投身本地基层党组织的革命工作,我满心热忱、倍感荣幸。

你来信提及,即将出版新作,坚信这部著作定会受到工人群众的喜爱。

我认真拜读了你的文稿,理解起来颇为晦涩艰难,想必那些经济学基础薄弱的普通读者,品读之时会更为吃力费解。

我建议你简化行文句式,多用短句、直白表述。

无需删减深刻的思想内核、弱化观点深度,但务必追求语言通俗直白、简洁易懂,让每一位普通读者都能读懂你的思想、领会革命内涵。

很多时候,为了强化说服力,反复变换句式、重复赘述同一观点两三遍,只会让行文臃肿繁杂、晦涩难懂,反而得不偿失。

望你不要介怀我的直言挑剔。其一,相较于深耕理论的你,我不过是粗浅涉猎的门外汉;

其二,无需多言,我向来由衷钦佩你的过人才华,始终认定你是卓尔不群、独一无二的良师益友。

感谢你赠予我的生日礼物。

我打算遵从你的心意支配这份礼物,购置一套泳衣。

你思想传统内敛,无法接受裸泳,我便顺遂你的想法。

周日,红色救济会在市体育馆举办大型集会活动。

我需要添置一批专用信笺,不再占用乌尔施泰因公司的办公用纸,尤其是在工作时间,更需恪守规矩、公私分明。

除此之外,我依旧贪恋书籍、孜孜不倦,终日与书为伴、求索不止。

各类政治集会与革命工作,并未让我身心俱疲、不堪重负,我始终保持热忱、积极参与、主动担当。

两周前,我的评论文章经由乌尔施泰因出版社刊发于《红旗报》,全文印刷一千二百份,在居民区免费派发,传播广泛、反响良好,收获了不错的群众口碑。

一想到后天我便将年满二十岁,心中百感交集,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心绪。

1927年8如今楼下藏书室已然满满当当、书架林立。

母亲因这次大额购书忧心忡忡、颇为焦虑,认为家中耗费巨资藏书,往后一家人便要省吃俭用、清贫度日。

昨日,采伦多夫十月革命纪念活动迎来首次彩排。

今年11月7日,是未来两个月,我将与采伦多夫的同志们并肩筹备、全力攻坚,这场筹备工作,让我满心期待、满怀热忱

平日我常驻柏林市区,深耕基层党组织工作。

每一个闲暇的傍晚,我都会奔赴湖畔,相伴自然、舒缓身心

我向来笃定,自己可以忍受简陋清贫的居住环境、朴素平淡的日常起居,唯独无法远离自然、割舍山水。

我甘愿每日耗费数小时往返城区,穿梭于林立楼宇之间,忍受公共交通的拥挤闷热,在夜色中独自归家;

只要每日能有半小时亲近自然、置身山野湖畔,所有奔波劳碌,皆心甘情愿、万般值得。

父亲受邀率代表团远赴苏联,出席俄国革命十周年庆典,代表团成员包含约翰内斯·贝歇尔与凯特·珂勒惠支两位知名人士。

父亲已然从苏联归来,阖家欢欣。

清晨时分,我与母亲专程赶赴车站迎接。

二人久别重逢的模样,动人至深、温情脉脉。

无需言语,周遭之人皆能感知他们相濡以沫、深沉真挚的爱意。

表面平静淡然,内里情深万千,这般深情,笔墨难叙、无以描摹。

归家之后,父亲说出的第一番话,深深触动了我的内心,让我铭记至今:

“从前我始终无法理解,英国为何执意敌视苏联、妄图挑起战事。

如今我彻底明白,一切皆有根源。

没有任何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能够坦然见证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挣脱桎梏、蓬勃生长,岁岁精进、日益强盛。”

听闻此番言论,我欣喜落泪、由衷慰藉。

倘若父亲无法认可苏联的革命成果、无法看清社会主义的光明前路,那将是莫大的遗憾与悲哀。

1928年,我参与的革命政治活动,逐渐被乌尔施泰因兄弟察觉。

赫尔曼·乌尔施泰因亲自与我谈话,勒令我主动辞职。

他直言,在这家标榜民主的企业之中,共产党员无晋升空间、无立足之地。

可我心知肚明,公司内部多名纳粹党成员,依旧照常任职、稳步晋升,双重标准、尽显虚伪。

最终,我被迫离职、失去工作。失业之后,父亲提议我远赴美国休养定居。

我远赴纽约,在当地一家书店任职,安稳工作年余。

同一时期,罗尔夫顺利完成建筑学专业全部学业,学成毕业。

此后我启程归国,于1929年,与罗尔夫结为夫妻、相守相伴。

归国之后,时局动荡、立场受限,我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在此之前,于尔根迎娶了温柔聪慧的阿尔萨斯姑娘玛格丽特。

她学识渊博、谦逊温婉、品行端方,是一位真正的学者,我们全家都格外喜爱、善待于她。

1930年5月,我于柏林写下一封家书,寄给于尔根与玛格丽特。

彼时的我,全然未曾预料,短短数月之后,我的人生便会迎来翻天覆地、彻底改写的巨变。

我在信中祝贺二人合著的《美国经济中的产业工人》一书即将推出俄文译本,满心为他们的成果欢欣鼓舞。

同时托二人代为查询,美国境内现存的马克思传记版本,亦提及自己计划品读维尔所著的《社会主义史》。

只是世事无常、命运难料,这一桩小小的读书心愿,终究未能如愿达成。

《索尼娅报告》

图文:俄罗斯网站

作者:露特·维尔纳

翻译:黄大林

(下接《索尼娅报告》第二章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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