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振出了事,邬玛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儿夜晚没有合过眼了。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坐在那里就打盹就当是休息了,只不过时间太短,不是被自己惊醒,就是身旁的小贝儿叫着妈妈,妈妈,自己也就醒了。原本温馨暖人,其乐融融的家庭,瞬间瓦解,别说化妆了,好几天都没有洗脸了。邬玛站在镜子跟前,看着自己憔悴的样子,尤其是眼睛下面那一圈黑色,向来爱美、保持活力的她,也无所谓了。眼前,除了痛心,只有欲哭无泪的孤独和无助。

周振的电话已经无法连接。治安机关已经受理了邬玛的报案。可就是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消息,似乎是好消息,因为毕竟没有听到周振“走了”,好像也是一种安慰。但是,没有任何消息,又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折磨和煎熬,太难受、太迷茫了。有那么一会儿,邬玛真想一死了之,把眼前的这份困顿抛出去,管它后面怎样!

但是邬玛做不出来。毕竟还有小贝儿。邬玛不可以那么自私和不负责任。与周振的爱情说不上轰轰烈烈,但是也包涵着一种水乳交融的默契和融洽。爱美的邬玛喜欢拍照,尤其喜欢拍自己的侧脸,而且突出带有梨涡的嘴角和弧线优美的下唇线。因为这也是周振最迷恋邬玛的地方。刚在一起的时候,周振对邬玛的唇线,百看不厌,甚至很是着迷。只要有空就拉着邬玛吻在一起。邬玛打趣地问,有吻肚子饱?周振完全不在意,在他看来美的东西都有时效的,与其过了最好的时候扼腕,不如及时享用,更加惬意。

想起周振,邬玛的嘴角总是上扬的。那份相守了十年的甜蜜,真的像是一坛越放越陈的老酒,回味无尽。这么多年,亲戚朋友都夸邬玛驻颜有术、保养有方,其实她自己心里最清楚,正是周振给她的那份甜蜜,让她容光依旧、又平添更多风韵。

邬玛记忆中,并没有父母亲的样子。从小寄居在姨妈家的她,到了八岁的时候可以说就成人了,生怕姨妈不高兴,凡事总是要多想一想,怕自己哪里做错了。说白了,看别人脸色的孩子,早熟是肯定的。在别人家的日子里,客居感是丝毫抹不掉的,哪怕有外婆陪在身边,邬玛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在姨妈家的日子在一天天地减少,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个地方。

姨妈对自己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毕竟姨妈也有自己的儿子。看着表弟撒娇、受宠,邬玛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会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可他们在哪里,外婆和姨妈从来都不说。表弟吃穿用都是排第一的,之后才轮到邬玛。表弟从小就有些娇气和霸道,总是抢占邬玛的吃的、用的。邬玛内心是抗拒的,可表面上根本不敢表露出来。有时候被外婆撞见了,就会帮邬玛出头,可是表弟的哭闹一定会招来姨妈大呼小叫。姨妈虽然不说邬玛的不是,可那种眼神每次都让邬玛的后背发麻。几个回合下来,邬玛早已经有了应对方法,好东西先不用,留一份给表弟,不等表弟要,先给他。而且给的时候还要避开外婆,省得让姨妈找上来,大家尴尬。

随着日子的拉长,邬玛渐渐地看明白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姨妈和姨夫的关系。姨夫对邬玛总是一副温润、客气的样子。生活中对邬玛口头上的嘘寒问暖如见缝插针一般地,投递过来。可是这些都不是姨妈乐意看到的。每当姨夫的关心到来,伴随着的肯定是姨妈对姨夫的横眉冷对。不仅如此,姨妈对姨夫似乎缺少了一种温和和暖意。姨妈的口头禅是要姨夫宠着她。可是姨妈对姨夫总是有颐指气使的感觉。说话那么大声,总像是在吵架。姨夫回家晚了,基本上都一个人喝点小酒,闷头吃点饭菜。那时候邬玛的心里就觉得,姨夫一个人吃饭,有姨妈陪着就好了,姨夫好孤单。

长大了,邬玛回想起姨夫一个人吃饭的情景,她理解了一个词叫做落寞。再后来,跟周振生活在一起后,邬玛几乎把姨妈为人妻时所做的不恰当的地方,全都回避掉了,她用心、用女人的特质去征服周振,让周振在家庭中感受到无比的温暖。

不管第二天怎么困,邬玛总是要提前化个淡妆,陪周振一起吃早饭,而且要送对方出去。晚上无论多晚,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饭,总是要陪着周振一起吃饭,顺带小酌一杯。即使自己有了身孕,显怀那么明显,也要接过周振手里的包,给对方拿一双拖鞋递过去,已经主人回家。邬玛觉得女人就是要柔,要做水。水能包容一切、化解一切。不吵架、不红脸是邬玛对自己婚姻的第一要求。事实上,邬玛也做到了。

邬玛从来不觉得照顾周振的起居有什么不妥。邬玛觉得,在家里,一个女人不仅是要给自己的爱人、家人舒心,更是要给他们贴心。内心戏非常丰富的邬玛,常常会给两个人买一对拖鞋,买两套抱在一起才能拼成一个完整图案的睡衣。两个人激情之后,邬玛第二天一早回安排好两个人的早饭,再浑身赤裸地回到被窝,跟周振一起醒来。

是取悦吗?邬玛从来不这么认为,哪怕是别人这么看,邬玛也觉得无所谓。爱是由内而外的,心里怎么爱,行动上才会有相应的表示。邬玛爱周振,从开始就是爱在心里。两个人之前虽然没有经历过大的波折、风雨,但是相濡以沫的浓情,越来越醇。尤其是邬玛放弃向伟,接纳周振之后,他们感情的温度,就从来没有降低过。

与周振邂逅在雪地,四周一片白茫茫的纯净,让邬玛的内心瞬间宁静了下来。那时候正是自己的低谷期,因为姨夫的造访,需要急需一笔资金周转,猪油蒙心的邬玛居然放弃了职业原则,把一笔巨款私自借给了姨夫。这种桥段是不用动脑筋多思考的,人最后是肯定找到的,钱肯定是收不回的。邬玛的故事也在这个结局里。不一样的是,邬玛遇到了自己的吉星——向伟。本来就是同事日渐成为朋友的二人,关系尚可。可是向伟对邬玛有着难以抗拒的喜爱和冲动。出于性格的关系,向伟是比较克制和含蓄的,心心念念了好长时间,就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一听说邬玛遇到了大麻烦,向伟根本没有二话,拿出全部身家给邬玛解决问题。否则,邬玛有可能会去吃牢饭。

普通的朋友,能够在关键时候这么帮助自己,除了心有所盼之外,没有任何的理由。邬玛心里也明白,可是认识几年了,邬玛看向伟,就是没有看对眼。也是英姿挺拔的向伟,憨实、稳重,尽管早些年略显青涩,总体上是非常适合的、托付终身的人选。工作的风波刚刚化解,情感上又起了涟漪。

邬玛觉得自己要辛苦多少年才能偿还向伟的债务,内心压力很大。向伟明白邬玛的难处,七拐八绕地告诉邬玛,如果两个人能在一起,那就不用还债了。这一番表述,让邬玛觉得有种欠债不还拿肉偿的错觉。好在邬玛内心是善良的,她懂得向伟的心思,也就不去再多说什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准备与向伟相处一段时间,可心里就是发不出那种“嘭、嘭、嘭”的感觉,不来电。好多个夜晚,邬玛心里也是做了自我说服的,从多个方面给自己做分析,让选择的苗头,朝向向伟那边。只不过对于感情来说,能接受说服吗?

结果是徒劳的。在邬玛的迟疑和徘徊下,周振出现了。

那片白茫茫的雪景,让邬玛的内心平静了,也更加清晰地去审视自己和周围的朋友。以前总听别人说起,到了某个寺院,内心非常地安宁,邬玛只是笑笑。而眼前的雪景,似乎也就有那种神奇的魔力,让邬玛的心,波澜静止了。同是作为女人,邬玛的参照系不多,姨妈算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姨妈成了邬玛心里最佳的反面教材。在姨妈身上,邬玛看到很多作为女人应该摒弃和多余的东西。想来好笑,有一次姨妈兴冲冲地,跑出来给姨夫开门,身上只有一条浴巾,脸上化着艳妆,表情明显期待。可是看到姨夫一脸木然和疲惫的神态,居然扭头就走了,硬生生把姨夫晾在那里。不单是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怨更是少不了的。等长大了,姨妈的那些做派,就成了邬玛心里的“样板戏”,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对照一下。看归看,绝不去翻版。

如果说那场雪景是邬玛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放弃向伟的“功臣”,那么周振的出现就是坚定邬玛放弃向伟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帅气、精干的阳光男孩,笑容迷人、个性讨喜,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

不管时代怎么发达,公共资源永远是不够用的,也意味着效率的低下。已经不知道催促了多少次治安机关了,可就是没有丝毫进展。这次的事情,发生地特别蹊跷,事先也没有任何征兆,人一下子就消失了,换谁都想不通。到目前为止,向伟、章伊翎又都没有传来消息。难道要继续等下去吗?煎熬中的邬玛,开始狐疑。

重新梳理了周振这几年的朋友圈、业务伙伴、以及有可能发生交集的人,邬玛越发觉得周振是非常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周振很好地处理了各种人际关系,一番沟通下来,基本上没有谁与周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选择周振作为人生的伴侣,邬玛当年的眼光绝对值得点赞。只不过人有旦夕祸福,谁也没想到,一个忠实、可信的人,会遭遇这样的意外。

睹物思人,最是惆怅。整理周振的衣物、书房,掺杂了雄性荷尔蒙和淡淡香水的气味,又让邬玛在迷恋中泛起惆怅。一直喜欢偎依在周振的肩上,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周振身上那好闻的味道。周振喜欢慢跑,一有空就上机器跑起来,保持良好的心肺活力。这个时代,身体塑形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忽略副作用,可以服用一种药物,不仅可以增加肌肉量,还能够保持肌肉有相应的力度。只不过对个体来说,需要控制好脂肪,不能让肌肉被埋没了。

崇尚自然的周振,没有用那些揠苗助长的花把式,就是纯粹喜欢跑步,习惯出一身汗,既排毒又促进新陈代谢。洗过之后,胡须、衣服上会略带一些淡淡的香味,恰到好处的味道,正是当年让邬玛闻过之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感觉,久久消散不去。

咦,怎么会有一张这么别致的卡片?

一张很好看的卡片,吸引了邬玛的目光。平时,邬玛根本不会去翻动周振的东西。今天也算是特殊时期,采取了特殊的举动。邬玛就是想看看,是不是能从周振的日常中整理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卡片上除了节日的祝福,还有一个叫“安婕”的落款。各种信息迅速在邬玛的脑袋中拼接,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安婕这个人的出现。从字迹看,这是一个女人的字体。

再理智的女性遇到感情问题,都会出现慌乱的情景。虽然一张卡片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可是手就是停不下来,从书架到书桌,一直到抽屉,邬玛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角落。还好,没有其它更多的来了。只有这一张卡片,不能说明什么。邬玛心里自己安慰着。

不对,上面有一句话“谢谢你的鼓励,是你让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勇气,也是你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究竟是什么样的机缘,能让周振改变对方的生活轨迹?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邬玛觉得自己有些眩晕。深呼吸,深呼吸……

邬玛找来带有即时投像的笔,(这种工具已经普遍使用,而且早就取代了手提电脑和曾经很多人不离手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按下顶部的按钮,投射出了计算机终端系统的界面,找出周振的网络账户,这个账户里每个人的各种信息流全都在里面。如果是在手腕安装了芯片,访问个人账户里的数据,仅需要验证预留的生物识别信息就可以了,说白了只要是以身体做媒介,就能识别,不需要特定的地方。可是周振属于没有安装芯片的一小撮人,虽然给生活带来很多不便,但是他并不介意。邬玛用周振和自己的结婚纪念日作为密码,也进入了周振的个人账户。在通讯一栏中,找到了安婕的名字,还有对应的图片。这一切都没有超出自己的假想,安婕是一个大眼、可人的美女,笑起来很甜。而且嘴角的梨涡和下唇线,居然还略胜自己一筹。眼前的这些东西,让邬玛心里有一种翻腾感,有一根木棍从自己的心脏底部,直接插了上来,一直顶到喉咙,呼吸好困难。眼睛里的泪水,早已经往下滚了。

“妈妈,妈妈……”小贝儿哭闹着跑了进来。紧跟着的是保姆。看到妈妈的样子,小贝儿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妈妈,妈妈。以为邬玛又再为周振的消失而难过的保姆,上前轻轻地安慰着。只不过对于邬玛来说,她的耳朵中,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全是自己和周振的影子、画面。从相识到结婚,一段段生活中的场景,不停地回放。邬玛不敢想,是不敢接受周振外面有人的假设,也更是不敢想,究竟自己看到的这些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邬玛以为老天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如果这是玩笑,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出乎邬玛的预料。

原本锁着的房门,没有任何动静,直接就打开了。一下子进来了五六个黑衣服装男性,有高有瘦,领头的是一个略微驼背的高个男子。没有多话,只是告诉邬玛,周振想见她还有小贝儿。

“周振,你们找到周振啦?你们是什么人?”邬玛瞬间忘记了卡片、忘记了安婕,大声惊呼地问道。

这个惊呼没有持续。邬玛被三三两两地架住,小贝儿被一个小个子抱在怀里。惊愕的保姆愣在那里不知道做出任何回应。一切来得这么突然,等不到邬玛详细询问、思索,事实上也没有询问的机会,自己已经被戴上了头套,踉踉跄跄地被拖拽着出了房门。等邬玛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小贝儿的时候,小贝儿的哭声回应了一下也就停止了。

还想要挣扎,可自己根本动不了。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固定在牙床上一样,瘫软了,不听使唤了。整个身体的状态,也似乎进入到一种踩着棉花的漂浮感中。虽然说不上瘫软,但也就比那个感觉强上一点点。这种感觉很差。又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的要看到周振了吗?

十几分钟之后,一架酷似纸飞机的航空器,直穿云霄,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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