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我坐在电脑前,除了窗外婆娑的风,耳边很安静。
房间里亮着昏黄色的灯,我戴着眼镜,嘴里叼着香烟,那烟就一绺一绺的在眼前随着我嘴巴里的呼吸飘起来,给我一种时间缓慢流淌到静滞的感觉。
我应该躺下,去睡觉了,可我毫无困意,甚至还想做套广播体操。
我不是一个很自律的人,遇到喜欢的事,就喜欢尽情去做。比如打游戏,一直玩,玩到深夜,直到困得想睡,而这时天已经亮了。所以自从三月中旬离职以后,我的生活逐渐变得日夜颠倒。
日夜颠倒其实有日夜颠倒的好,首先在我活动的时候,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但我并不是一个小偷。我只是发现夜晚的时候,我与世界有了一种时间的错位感。不够协调,也没法协调。
我并非一直无法与这个世界协调一致,最起码在公司上厕所的时候就不会。
公司的办公区和外面的厕所之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无论上完厕所,还是正要去厕所,总会遇到迎面而来的同事。
有的同事视力好,我们相隔八丈远,都会提前掏出手机。遇到视力不好的,也能在即将尴尬的一瞬间,保证迅速掏出手机。
此非礼仪,而是默契。我们默契地掏出手机,低下头,免于招呼。彼此的步骤永远协调统一,保持一致。
但离职以后,我终于从群体追求效率的紧密节奏里,回到了一个人缓慢的日常生活。我终于可以发发呆,看看书,玩玩游戏,睡睡懒觉,醒来后再忧愁一下我的信用卡账单。
实在烦闷,憋不住就下楼溜达溜达。我在夜晚出行,外面是昏黄的灯,细沙沙的风,人迹寥寥的街。我在路边走,墙上的树影摇摇曳曳,像是在跳一支无人喝彩的独舞。
此时,不知打哪来了一只小小的边牧,睁着好奇的眼睛过来就要闻一闻。它的主人见它贴近了我,赶忙拽紧手中的链子往另一边走,口中呵斥道:“什么人你都凑过去闻,你认识人家吗?”
它回头望了望我,眼神委屈巴巴的。我觉得它没有错,它的确不认识我,它只是想认识一下我。看着它和主人消失在夜色,我便又抽起烟来,我喜欢在无人的夜里,对着夜空抽一支烟,夜空不会介意吧?
看着烟一丝一丝的飘,忍不住就想起小的时候,也许是人的童年回忆常常带有色彩斑斓的滤镜,总觉得那时的太阳很大,阳光耀眼,时间缓慢。
我那时五岁,父母每天去上班,我独自留守在家。时而看到一束一束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室内,飘散的尘埃在一束束光线中缓缓浮动,徐徐落定,然后又消失在光束间隔的暗处。
后来,我才明白那暗处里的点点尘埃,承载着不为他人所晓的独自生活。随风流动,随遇却难安,其中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每当天边泛起微光的时候,外面的鸟儿就会唱起歌,似乎与我约定好了一样。它早起有食儿吃,我晚睡有歌听。
我们就隔着一堵墙,一扇窗,纵然生活各异,我们总能在某处相遇,一旦听见它欢快的歌,我就知道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