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佛教讲究一念不生,一心称名,自南北朝开始,开始出现一种“行香”修持仪式,简单而言,便是供奉者手捧香炉围绕佛像佛龛绕行念经,这种可以手持,也便于固定放置的香炉被收藏者称之为“行炉”或者“行香炉”。从出土文物可以看出,行香炉在材质上比较丰富,特别是南北朝时期,多为金属材质,但延宕至两宋,由于瓷业的发达和佛教的兴盛,行炉多为瓷质。从此件磁州窑白釉行炉可以管窥两宋行炉的大致形制,此物高约三寸有余,器宽四寸有亏,尽管是民窑,但器型规整,釉色均匀,造型古朴,可谓难得。从其“高足”、“平阔折沿”的器型特征上分析,无论是固定放置还是手持行香,均能够呈现其实用功能。殊不知,朴实无华的行炉背后是一折由奢华转向暗淡的珍玩故事。
看客不难发现,行炉的器型特征与现代社会的高足杯有些神似。对行炉进行溯源发现,其不仅经历了从“高足杯”到“东罗马圣杯”再到“行炉”的演变,更见证了丝绸之路文化演变、碰撞、交融的千年历程。高足杯自红山文化之时既有之,延至汉代,也有了玉质的高足杯。从红山文化开始,经历了丝绸之路影响的汉代高足杯,开始形成了自身独特的特征,即直口、杯腹部直,下端转折内收,高足中间略有内弧,高足中间略向内弧,下接喇叭状覆足,应该说,这是行炉最为原始的特征。在丝路文明的指引下,中亚地区的高足杯也开始进入中原,中亚高足杯与中原高足杯有所不同,具体表现在装饰艺术和材质上。
中亚高足杯多为金银质,鎏金,杯敞口,圆唇、微束颈,深鼓腹,高足,有点类似于“圣杯”。及至唐代,人们对胡文化的包容态度使得两种高足杯并存于世,且开始形成独具特色的唐代高足杯。汉至秦以来,中原地区的高足杯多直口、深腹、腹壁较直、下部微微斜收,圈足顶端连接杯腹底部处饰有“托盘”,高足呈上下阔中间束的喇叭形等。中亚高足杯则腹壁内孤、圜底高足,这种形制开始对中原高足杯产生影响。因此唐代高足杯在保持自身特质的同时,吸收了中亚高足杯圆唇、敞口、微束颈、突起弦纹装饰一周、扁珠形“节”装饰,下接喇叭状覆底足。同时,唐代高足杯在装饰艺术上完全承继唐代绘画艺术恢弘繁复的特点,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唐代高足杯从安史之乱时开始为演变成“行炉”埋下伏笔,经历战乱之后,唐代开始对胡文化有所忌惮,甚至嫌恶,对待文化的态度不再兼收并蓄,且存在一定程度的排斥心理,正是在此背景下,金属材质、装饰雍容的唐代高足杯开始退出贵族生活,但这种独特的造型在中原文化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宋代时,佛教中“行香”文化开始盛行,修持者所持香炉,具有与唐代高足杯相同的材质和工艺,因此工匠艺人根据时人所需,在唐代高足杯的基础上对行炉进行改造,将杯口沿加宽,便于双手握持,至此,源自于红山文化和西域文明共同铸就的高足杯正式演化为“行炉”。在器型程式化之后,得益于宋代瓷业繁盛,工匠们开始使用比金属材质成本更低的瓷器烧制行炉,由此,瓷质“行炉”大行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