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寄语(发表于宁波晚报20231205)

一场冷空气,从北到南,拉开了冬日的帷幕。于是北方突然飘起雪花,南方突然也从秋高气爽变成了阴雨连绵,且气温骤降,羽绒服都出来了。冬天说来就来,没有一个商量循序的过程。

站在依然浓绿但失了生机的公园里,看到晨起的人们在公园中打拳、跑步,不觉感慨,这冬日的景致竟然也欣赏了48年。年年相似年年又有不同,仔细想来,这一路走来,都是往好的方向走着,不觉格外愉悦。

小时候的冬日,在天寒地冻的北方,早上起来水缸的水都冻住了,毛巾想拿来擦把脸,发现夜里被冰塑了型,成了一块镶嵌小冰粒子的硬布,所以一早起来的第一件事是破冰烧水洗漱。那时候冷啊,手都生起了冻疮,也没什么好的衣服,一个冬天妈妈缝制的棉袄、棉裤便是别无选择的御寒衣物,如果有一件买来的棉衣那便是非常开心的事。

北方的冬天,主打的一个萧索,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白杨树支愣着凌厉的枝叉直刺天空,麦苗早上都起了霜花,白扑扑的被霜覆盖着。黄土地冻的像石头,冷硬的可以弹起人来。这样的天气,人们无工可打,无事可做,一个冬天蜷在家里,白菜萝卜是主打的菜。

一年又一年,我在北方的寒冬里成长,练就了执拗的性格,不愿屈从于命运的摆布,经常在窗前冻的跳脚也不愿意回到相对温暖的教室,只为了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在冬日里冷飕飕的操场背书,凌晨的灯下穿着大棉袄做习题,我想我有北方人骨子里的不服输精神,在衣食贫瘠的年代里,我没有输给寒冬腊月,因为有追求、有信念,在那些冬日里过得火火热热,活得格外饱满。

每当黑麻麻的黎明前,妈妈早起在灯下做针线,我就起来读书,窗外大雪纷飞,一早起来没膝大雪把整个世界变的银装素裹,冬日不再显得那么凌厉,树枝全部裹上毛绒绒的雪花,大地一片雪白,风似乎也不怎么吹了,整个世界美不胜收,那是北方冬日别样的温柔。我在想,北方人的爽朗豪迈似乎与气候息息相关,在那样寒冷气候里练就的人大约也会像气候一样,干练豁达,但也不乏内心的小温柔,主打的是一个不屈不挠。

后来上了大学,寝室里有了暖气,我的冬天不再是天寒地冻,手上的冻疮也没有再发作过,但是我还是会怀念冬日田野的阔达寒冷,冷风呼啸。它让我保持清醒,让我不忘根本。

大学毕业后,为了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我来到了南方。这里的冬天不再北风呼啸,再冷的天气里河水也不曾结冰,再冷的日子里也依然可以看见一种漂亮的白鸟在河水上方飞翔。绿绿的树木没有落掉树叶,虽然不再绿意盎然,但依然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南方的冬日,带着许多温柔藏着不少气势,在温柔里蓄积着生命的勃发。这又是对生命的另一种阐释吧。

自从到了南方,冬天里不再寒冷,办公室空调打到最适宜的温度,我可以不用再顾及寒冷的侵扰,安静做事情。就像一只倦怠的蝴蝶卷起翅膀,过起无风无雨优美的生活,然而我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曾经不锲地努力得来的,生命生来就没有给过任何人懈怠的理由,要想不为自己的不作为付出代价,我们必须保持清醒,在温暖的世界里也依然保持前行的信念,并且为之不懈的努力。这或许就是生命生生不息的意义吧。

那年我回到了北方过年,发现路旁多了许多冬青,人们还栽了许多不落叶的绿植,北方的冬天突然也显得不那么萧索,人们忙忙碌碌,不似久远回忆的那样,冬日也不再是“闲冬”了。一切都在变,没变的只是我记忆中的那些冬天。

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个西北风呼啸的冬天,天寒地冻,它激励我不断地努力争取改变,她给了我不屈不挠坚强的性格,让我对自己一再要求一再提高目标,使我前行的路上虽有磕绊但也不曾轻言后退,努力坚持。我也喜欢南方的冬天,她让我感觉冬日的温和,冬日也会有像春日一样的温暖,这种持久坚持后的获得,让我更觉得这是北方的冬日给我一个美好的诺言,让我觉得可以在想象中“受宠若惊”一回。

经过这么多年冬日,也是见证我从那个天寒地冻一无所有的年代,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物质充裕的年代,这中间有我的努力,也有时代给予的机会。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继续努力,不负时光寄予,不负时代昭华。因为我知道,有的东西转瞬而逝,不管年华、机会还是时代,都没有什么会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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