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的每个玩伴，其实我都记得。
和好朋友聊天提起我们已经认识20年了。是啊，时间过得真快，20年！
01
人生中第一个玩伴
在这些朋友里，我和亚认识的时间最久，我们是同一个村子，从我家到她家，走路只要5分钟。记忆里，我们大概是三年级左右才开始一起玩，再往前我也不大有印象了。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玩伴并不是她，是旭。
我和旭住在同一条街上斜对门的位置，小时候一条街上的小孩，放学后一起跳皮筋，吃完饭还要做游戏。
小学的时候学生不算多，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一共五六十人。我们的班主任都是跟班上，从一年级一直带到六年级。
今年年初回去，我还看到了我小学时候的班主任，第一眼她把我认成了旭，我说老师，是我呀，她才想起来。她记忆力真的很好，还记得很多年前我和我哥读书时的旧事。
小时候对老师的感情真的很亲，也很单纯。家长给我们报名的时候，最常对老师说的一句话就是：不听话你就打，没关系。
我们这个地方不大，我爷爷和学校的老师都认识。
说起来，也是有趣。
大概二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的邻桌女孩邀请我去她家吃午饭，傻傻的我也去了。她的父母年纪比较大，但是对我很热情。
她爸爸问我是哪里的小孩，我说我住在哪里，他问我爸爸是谁，我说我爷爷的名字，他也知道。
小时候觉得走到那个同学家很远，长大后，有时候跟我哥散步，都会走到那边。
小学毕业后，我再也没见过我这个同桌了，后来我知道，她是她父母收养的小孩，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因为她是女孩，被原生父母弃养了之类的，他们就收养了她，所以为什么她的父母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
那天我没有回去吃午饭，下午放学回家后，我爷爷问我中午怎么没回来，我说我跟我同桌去她家吃饭了，我爷爷问在哪里，我跟他说是哪里哪里，还说她爸说认识你。说起来我爷爷也知道他，只是跟我说，以后别去别人家吃饭。虽然我那时不懂，但确实我以后没再随便去别人家吃饭了。那个时候就是那样，有时候别的家长会客气，但是到了饭点我们就会回家吃饭。
你看，小时候放养也有放养的自由。
说回旭，旭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老师的小孩。
说来奇怪，我的同学里面，我认识的所有的老师的小孩，没一个读书成绩好的。
旭是第一个，她的小学真的很惨。
她因为是老师的小孩，所以有时候老师会叫她回答问题。
有一次，数学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说不知道。数学老师很生气，说你回去问你爸。
她真的去叫她爸了，她爸知道老师出的题后，气得一巴掌把她扇到外面的花坛里。这个场景是很深刻且震撼的，但是我又怀疑记忆是否出错了，毕竟是20多年前的事了。我五岁上一年级，这个事也就是六七岁的时候，所以当年真的那么暴力吗？
经过这件事后，老师们就不大找旭回答问题了。
现在想来，她其实是很幸福的小孩。她爸爸在小学教书，妈妈在家带她们。我们算留守儿童，她不算。但是她就很不喜欢回家，她和她姐姐都很喜欢来我家看电视。我记得那个时候，暑假的时候，她们经常来我家看《粉红女郎》。我成绩不错，所以爷爷奶奶也不大管我们，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做作业，吃饭睡觉。
02
不想发黄的小白鞋
想起小学的时候，和旭的回忆，就是学校排舞蹈节目，要去全县参加比赛，学校特别重视，负责排节目的老师就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班主任真的很有才，会看谱，会弹琴，喜欢唱歌跳舞。就算到老了，依然是文艺分子，积极玩抖音。
人有点爱好，真的很重要，老了也可以自娱自乐，有自己的精神世界。
那年全校选拔，我和旭很幸运都参选了，但是因为动作不熟练，我们本来因为长得好看，在第一梯队，后面又刷到第二梯队，最后又刷到第三梯队。我记得那个舞真的很复杂，要不断变换阵型。
不用上课去排练的日子很快乐。
第一次去县里比赛的时候，我们超级开心。那时候跳舞都穿那种白色的鞋子，我们爱惜的不得了，每次洗鞋都要在上面放一张白纸，这样晒干的鞋子会很白。
比赛的前一天，下大雨。我和旭在学校里走路，幸运的捡到5块钱，那时候5块钱对我们是一笔巨款，你想想，小卖部的零食平均才1毛钱，买1毛钱的零食可以买50个。我们两个一个打着伞，一个紧紧的攥着打湿的钱，一路走回家。我们约定回去谁也不能说，要一起把钱花掉。
第二天我记得走了很长的路去坐车，下着大雨，我们那么多人，在雨中一路打腰鼓。
我和旭在路上买李子，在县里买零食，具体怎么花的我们忘了，但是捡钱的幸福，到今天还记得。
03
和亚的相伴时光
到了五年级，我的记忆里开始出现亚，她跟我说过，她以前成绩不好，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注意到她，后来是有一个老师，改变了她。那个老师的名字我还记得叫再安，人也很温婉，仙桃人，临时到我们学校当老师，教过我们一段时间，后来她又离开了。
和亚在一起的记忆是，五年级的时候，六年级办了一场班级活动，特别成功。我记得当时是班主任提议的还是亚提议的，反正就是我们班也要办一场班级活动，班费有限，我和亚一起负责策划。我们自己出节目，演节目，还找旭的爸爸给我们的活动取一个主题，六年级那个活动办在五月，叫五月红。我们这个活动办在六月，叫“绿满园”。出黑板报，买东西装饰班级，排练节目，写主持稿，报幕。那次活动也办得非常成功，还请了老师来看。
后面全校的六一活动，老师也让我们来弄，我记得那一年的六一，我当主持人，亚负责写主持稿。那年也许是我的主角视角，只记得活动特别热闹，村里很多人都来看，坐在学校旁边的高地上，走在路上有时候都会被认出来，说看到我是当时的主持人，一时风头无两。
这好像就是我关于这个小学最后的回忆，如果拍成电影，这个活动就是当时最后的注脚。
因为暑假后，有一天街上多了一张红榜，我和几个同学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时发了一个通知，当时乡里的中心小学选拔其余村小的优秀学生，组成一个实验班，我和亚要去乡里读六年级了。以前我们因为村小离家比较近，基本上没有住校的，但是乡里很远，来回不方便，一周放假一次，所以当时六年纪就开始住校了。
这个时候和旭基本上就比较少见面，和亚比较近了。
04
五年级的补课回忆
五年级的暑假，也很快乐。邻居家的女儿大学放暑假，闲着无聊就开了个小班给我们补课，我们街上的几个小孩都一起，一个人几百块，补1个月的时间，语数外。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补课，20多年后回头来看，觉得有点好笑，很好玩的感觉。
《萧十一郎》首播，我们总是看完每天播的剧集后，匆匆忙忙去上课，我记得第一次上英语课，老师叫我们去找高年级同学借英语课本，教我们英标，还要每个人取一个英文名字，我说不知道取什么，老师说喜欢什么就可以取什么。老师说了几个单词，我很喜欢fish的发音，问她fish是什么，她说是鱼，她说鱼很好啊，自由自在。我说我要叫fish，我喜欢吃Fish。
还有一个场景，就是她唱英文歌给我们听，我只记得沙拉拉拉拉。后来亚告诉我，这首歌叫《昨日重现》，Yesterday once more。
为什么记忆里美好的都是关于夏天，暑假似乎热的没完没了。有大把的时间，暑假作业留在最后一天，是西瓜的味道，是去找好朋友玩。是无忧无虑，想快点长大，有好多零花钱，可以天天买零食吃。可以有很多快乐，很多幻想。
暑假就那么愉快地过完了，我们欢欢喜喜收拾行李，去住校。
我记得要把自己的课桌搬到新学校去，还要每个人买一个柜子，用来放衣服和一些杂物。
其实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才10岁，就要被迫学会自立了。
因为读书比较早，我一直是班上年纪最小的，老师对我也会照顾一点。
我们那个班的学生都是各个小学的尖子，带我们的老师也很厉害，当时我们那一届属于实验班，后来我们又都考入初中的实验班。
05
六年级的玩伴
六年级时候，我又出现了一个玩伴，她名字真好听，叫洋溢。
当时不觉得，现在却觉得，这真是一个幸福洋溢的名字。
她爷爷在街上卖早餐，我们每个星期天放一天假，我们有时候会走路回家，省下一块钱车钱，在路上买冰棍吃。
走一两个小时才到家，也不觉得辛苦，两个人在路上就讲电视剧情。
那个时候走路也不奇怪，因为很多同学也这样。
有时候我也会和亚一起走路，她经常给我讲书，她的堂哥堂姐比我们要大几届，她们有很多小说看，亚经常给我讲一部小说叫《萍踪侠影》，后来我大概看过这部电视剧，范冰冰演的，故事的开端是，张士诚跟陈友谅打仗失败后，埋了一笔宝藏，然后很多人想要找到这笔宝藏，那个时候也会幻想，如果自己能得到这样一笔宝藏就好了。
六年级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一些女生来了初潮，我看到她们身体开始发育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妙。她们很害羞，穿着小背心，会驼着背，害怕被看到。六年级时男生的心理还没有长大，但是一部分女生先长大了。我的同事问我是不是小时候就很高，我说并不是。我小时候是个小胖子，矮矮胖胖的，基本上做操都站在前排。
可是洋溢并不幸福，她的父母离婚了，她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有一次她在教室里，突然晕过去了，口吐白沫。同学们吓坏了，都站在座位上围观，但是谁都不敢动，老师赶紧解开她的第一粒衣服扣子，掐她的人中。大家说她得了羊癫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病叫“癫痫”。
她以前成绩也很好，但是后面因为吃药，慢慢有些发胖。因为这次发病，她好像变得内向。到了初中我就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她是换地方上学，还是没再继续上了。
很久后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她，她叫我去她家玩，得知她爸爸又娶了新老婆，给她生了一个弟弟，她带着弟弟坐在门口，我经过的时候她叫我的名字，那个时候她已经不上学了。她奶奶在摘豆角，看着我说可怜她孙女命苦啊。
06
初中的玩伴与生活
上初中后，我和旭又见面了，初中班级比较多，初二的时候我们在隔壁班，每周末约着一起回家，实验班的生活很枯燥，那个时候有段时间要学奥数，考试很残酷，排名掉了就往下刷。学代数的时候还行，等学了几何我就听不太懂了，班主任是数学老师，笑眯眯的但是很严厉。
后来我和亚就被刷到重点班，又刷到普通班。
没过多久，旭就谈恋爱了，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爱为何物。街上开了那种旱冰场，她拉着我去滑旱冰，滑了一两次之后我就不喜欢去了，因为场地太小，人太多，老是被撞来撞去，而且听说有个同学滑旱冰，摔断了腿，学校就三令五申说不能去滑旱冰。
旭那个时候要约会，但是又不能太晚回家，所以总是拉着我给她打掩护。
明明是周日早上放假，我们总是中午或者下午才回。
回来的时候不敢在门口下车，提前下车，然后从田岸那边翻过去，先到我爷爷那里，再回家，假装回来很久了，一直在我家玩。
有次被我奶奶看到，我奶奶就跟我说，要跟好人学好，跟燕子学飞。那个时候不懂，但是现在回味，觉得我奶奶虽然没读过书，但是懂一些朴素的人生道理。我爷爷奶奶不太喜欢旭，相比之下更喜欢亚，因为旭成绩从小就不好，他们怕她带坏我。
那个时候我们校门口有一个书摊，专门卖一些青春杂志和港台明星八卦杂志。亚很喜欢买书，我经常借她的杂志看。我喜欢看小说，旭也会跟同学借书给我看，花季雨季之类的。
那个时候，我有个同学跟杂志上的交友信息交笔友，我记得那个笔友名字叫”爱新觉罗.心儿“，我第一次在生活中听说别人叫爱新觉罗，是辽宁营口鲅鱼圈的，大概是叫这个地方，印象深刻是因为对于年少的我们来说，太远太奇特了。
初二的时候，街上已经开始有网吧了，周末放假的时候有些同学会在里面打游戏，那个时候旭带我去过一次，我也不知道上网做什么，我记得玩了大概一个小时，碰到了我们班的一个同学，以前从不记得他的名字，他在那里玩游戏，还问我怎么也会来网吧。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那是05或者06年，我那个时候还没有qq。
旭经常跟我分享她的少女心事，而我的月经初潮还没有来。
学校组织读书知识竞赛，我疯狂看书，每个班都要轮流出题，那次我们班拿第一名还是第二名，我的记忆力真的很好。乱七八糟的知识，在那个时候进入我的脑子。
那个时候我因为个子矮经常坐在第二排，语文老师尤其喜欢我，上课积极互动。后来学校开放阅览室，我和我的前桌经常借书换书看，两个人课余时间用电子词典创作短篇小说。
有一个女同桌，当时我们因为红楼梦里的人物起了争论，她说她不喜欢林黛玉，矫揉造作，心胸狭窄。
其实我没有完整看完红楼梦过，不管是书还是影视作品，但是也许因此我们起了一些争执。
多年后她说，其实当时她有点嫉妒我。后来她觉得我确实是一个小有才华的人。
如果说到少女心事，那么嫉妒这种感情可能占一大半。
青春期就是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自卑，莫名其妙的嫉妒。
07
县城来的梦瑶
初中我的一个玩伴叫梦瑶，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是县城女孩。
我很喜欢她，明媚自信。
我们因为前后桌的关系，后来经常一起上厕所，一起吃饭。
我们住宿舍，她租房住在教师宿舍，一个人住，环境好多了。
熟悉后，她有时叫我陪她住宿舍，我住过一两次，感觉除了大点，其余也就那样。
她父母在医院上班，其实她也可以在医院职工宿舍住，她妈妈有时在县城，她就干脆在学校住。那个时候还没有太多的意识，只觉得她父母挺疼她的。
她喜欢跟我玩，一方面因为我成绩好，老师喜欢，另一方面，她总是叫我帮她收情书，给她回信。
我记得有一次，她叫我陪她去医院的宿舍楼住，那天在她家看了CCTV6的一个电影，叫《地动天惊》，几个老外去探险，接触了一个外星球，每个人只要脑子里想到害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场景。
那个时候她经常跟我分享，她的一个帅帅的表哥，还有在县城买的小东西。
初二又分班了，我们就分开了。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难过，但是如果想起初中的事情，我常常会想起她。
后来她还加到我的qq号，我们有聊过一次天。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发生一起车祸，她父母双亡。
加我qq 的时候，她去了北方，在当时男朋友的家里。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不可知的命运。
08
毕业与回忆
初二下半年，我开始长个子。
经常在作业本上写小说，希望以后去读北大的中文系，未来梦想是当一个女作家。
这个时候，家里开始发生一些事情。
第一个事情是，有次和我妹妹吵架，我就离开我爷爷奶奶家，搬回家去住了。
还有一个事情是，那个时候我爸爸身体不好，在家的时间会比以前多。
初三那年，我们又重新分班了，换了一个新班主任。这个班主任很喜欢搞活动，所以初三那年，我们忙着搞演讲比赛，运动会，合唱比赛。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虽然没考上一中，但是顺利考上三中。
闲闲一笔的是，当时我们一起从村小学去乡小学读书的6个人里，刚好三个男孩三个女孩。三个男孩都上了一中，我上了三中，洋溢没有继续读书，亚去县城读了私立高中。
旭没有考上高中，她老爸安排她去读了中专。
那个时候我们还说，以后要经常互相写信。
但是上高中后，我们因为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就更少见面了。
初中很流行写同学录，大家互相交换写。同学找我写我会写，但是
我没有买同学录，亚问我为什么，我说以后想找你的人肯定能找的到，但是不想找的人，你留了同学录也没用。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好像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很想做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觉得很多人都很平庸，我会跟他们不同。
但是后来，我们终会发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那些所谓的骄傲也好，傲娇也罢，可能是每个少年，在年少时的少年意气。
有一天，我们会说，少年意气终有一天会不可得。
但是等到失去的时候，又会觉得，当时的少年意气又如此难能可贵。
在写这些的时候，感觉小学的日子就在眼前，仿佛和旭，亚她们一起上小学的日子还在昨天。我们离学校近，经常越远的学生越提前到，越近的学生越晚到。
小学时候，也没什么男女观念，冬天的时候经常在教室走廊，挤在一排，你挤我我挤你。没有什么特别的烦恼，无非是零用钱少的可怜，总盼望不吃家里的饭，去街上同学家里去买早餐吃。
父母不在身边也没关系，好像大家都那样，小学没有什么家长会，也没有补课。大家一样上学放学，也不用车接车送，一个小队的就结伴走回家。回去自己做作业，做完作业去玩。也没见家长给小孩检查作业的，老师的孩子也没有。
初中也很开心，记忆里总是开运动会，每周一国旗下的讲话，很盼望去播音室里去放音乐，去讲欢迎校长讲话。觉得学校的操场很大，有两个操场。大操场用来全校做课间操，初中的时候广播体操改了，又要重新学。体育中考前，体育老师带着我们跳三级跳，我跳不了三级台阶，只能跳两级。
初三的时候，看初一的学弟学妹趴在小操场上玩玻璃球，会跟同学们一起笑，怎么他们看起来像小学生一样，总觉得自己初三好像就是大人了，跟他们不一样。
我们的校歌也很好听，我的九年教育就这么结束了。
如果唯一有遗憾的话，就是那时我们没赶上义务教育，读书的学费还是非常贵的。所以小学之后，就有很多同学不读了。也有很多同学初中没考上高中，出去打工了。
但是看自己的小学同学，永远是最亲切的。
因为人与人的记忆，会长期停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就像我和亚，和旭现在都很大了，但是现在再见面，还是会觉得她们是小时候的样子。
有时候会觉得这些记忆不独属于我们，它是我们这一代人，都曾经历过的，是一段美好的黄金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