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海村小:当我坐进教室时,一开始打量……

**就这样,我走进教室,开始打量我的同学和班级,慢慢熟悉他们的生活和日常,原本“独居”的人,开始过了群体生活。那个时候,乡下已经有了幼儿园,条件稍好一些的地方,小朋友们开始先进幼儿园,再进小学了,可是我没有,或者我的幼儿园就是被父亲拖着往学校去了,还有一大半时间,我的幼儿园,是在蟠龙镇上度过的,那是我的外婆家,这大概也是我的学前经历。**

小学同学中,有些人现在还被人提起,时不时会想到,有些人早已经忘记了,大概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四十多年没有见面了,他们在干吗?他们过得怎么样?或者他们是不是还有跟我一样的记忆,我一概不知,比如周丽群、毛宏庭、陆永平……现在想起来,记忆还是那么鲜活、生动、美好。特别是胡永良,那是我从小学直到大学时的好朋友,只是他已经去世了,到现在已经过了30年了。

记得小时候,胡永良并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有个在乡里开公车的爸爸叫胡宝龙,但读小学时,他是怎样的,其实我不大清楚,唯一清楚记忆的是有一次小朋友们玩游戏,在学校西边小屋时,互相指认“对方”时,一个篷头垢面,着衣寒伧的小男孩一下子蹿到我的面前,用他脏不拉几的双手,紧紧抓住了我。我下意识一看,这是胡永良。这段记忆,一直存在我脑子里,但是我一直没有跟他确认过的事实,现在要沟通,也没机会了。

所以人和人的交往会出现很有意思的地方,有时候相遇过一次,会有第二次,还会有第三次……好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小学我和胡永良算是泛泛之交,基本上没有太多交集,但是到了初中,我们又做了同学,华潮中学本来就不大,初中分班时,我们原本不在一个年级,后来我初二,这一年读书读得一塌糊涂,父亲让我留了一级,就是重读了一年,然后留在了学校的好班里,我觉得那时候在农村,好班和平行班其实也没啥差别,好班大概是有心向好的同学呆的,平行班则是来上个学,混个文凭的孩子呆的。不管怎么样,胡永良又成了我的同学,我们在一起共同呆了两年时间,算是深交了一场。

初中的时光,我们都很迷惘,每个人面前的道路是什么,将来可以干什么,别说是我们,八十年代初,我们的老师、父母、亲人其实都是糊涂的,一帮子学生,在那里学着,玩着,乐着,每天在一起,可以闹很多笑话,可以闯很多穷祸。记忆最深的是,我们一个寝室可以住上四五十个人,那时候,宿舍就两个,一个男寝室,一个女寝室,再没别的了。我和胡永良住在一起,学在一起,玩在一起,有很多话可以聊,也有很多无聊可以共同打发。比如揣上一把瓜子,从学校出发,绕着学校,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一个人愿意在前面带路,一个人乐意在后面紧紧跟随,周一一起上学、周末各回各家,儿时的友谊,现在想想真没有太多东西,也不要太多,因为加不进去其它任何东西,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友情,真是属于纯纯的“赤膊兄弟”,很是“肝胆相照”,非常“义薄云天”,我记得中学时的光景,记得中学东面的一大片农田,那是我学习之外,一大片的自由发挥空间,全是拜他所赐。

但是这种友谊很快随着中考而告终了,中考成绩一下来,重读过一年的我,肯定比他考得好。因为成绩好,我去了县中,而他去了白鹤中学,那时候我们没有电话,很少交流,基本上属于两不相闻的状态,我们对彼此也不再有感觉。我找到了新朋友,想必他也是。我唯一碰到他的机会,是一次学校组织全县高中篮球大赛,很多参赛队伍齐聚青中,一决高下时,我看见一个身高马大,身型魁伟的身影,却长着一张我熟悉的脸,仔细一看,原来是胡永良,大概是白鹤的稻米太养人,他一下子变得很高,很壮,但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要和他的队友们一起回学校了,连道别也没有,只留下一个匆忙之中,回眸一笑。那是我熟悉的,久违的,也是我在青中不曾见到过的。

错过,再错过,虽然不得已,也是没办法,只是没想到,该相遇的,还是会相遇,高考过后,我坐莘纪线往家赶,在七宝车站的地方,居然又看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人高马大的,在那里晃着,旁边还多了一个女同学,娇小可爱的样子。那时候的公交站台,是极其混乱的,上车下车,是谁有力气谁上,谁能冲得上去就谁上的,于是我们又开始了联系,而且这个联系也就在公交车站,但我能感觉,每次坐车,我都占他的便宜,只要车来了,带着往前冲的是他,我和他的小女友在后,我知道,我这样大概算是电灯泡了,可是感觉能够周末跟他一起回家,也是很快乐的事情,哪怕一周一次,哪怕有时候还碰大不着。

之后的事情,我不大愿意重说,也不大愿意多说。也是在我大二那一年,忽然听同学说起,体育系有一个学生在长跑途中,一下子猝死了,我不经意间,多问了一句,这个学生是谁,家住哪里,他们突然告诉我,是青浦的,我稍一琢磨,马上感觉事情不对,最后的结果是,胡永良走了,永远走了,我的心里一片空白。

那是真正错过了,不会再有了。据说胡永良是倒在学校的跑道上的,也就是班里的一次常规训练跑,起先并没反应,事后也没知觉,就这样遽然离去,只留下老父老母在那里黯然神伤。

那天,是胡永良在老家出殡的日子,我一个人赶到那里,跟他见最后一面,送别我最好的兄弟,满是黑发的脸,平静,安祥,无声。相对,却已经无言。本来我认为我们的友谊又开始了,而且将来必定会花团锦簇,本来我觉得我们经历过那么多坎坷,终于没有啥好阻挡,友谊的小船必定顺风顺水,风正帆悬,想不到会是这样。那天,他父亲一个人坐在那里,我跟他说了几句话,我知道说啥都是没用的,但是说管说,我的心意算是到了。据说,家里那天,家里专门派了一辆车,到学校把他接回了家,家人还专门去了操场,他倒下的地方去呼唤他的魂灵,最后一只红色的蜻蜓跟着他们回到了车上。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村小都已经没了,村庄也变没了,他的父亲现在怎样,他的弟弟现在在干吗?我想一定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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