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开宾馆的时候,由于离大学城比较近,来开房的年轻人比较多。生意虽然不错,可我心里,却对他们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抵触。
抵触的源头,是每一次退房后的打扫。推开房门,景象总让人有些目不暇接:吃剩的泡面桶、油腻的外卖盒、东倒西歪的饮料瓶,像溃败的士兵一样占据着地板、床头柜;薯片的碎屑和瓜子壳混在一起,洒到地板上到处都是;浴室里,湿漉漉的毛巾团在地上,洗漱台的池子偶尔还会被头发堵住。整个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发酵与荷尔蒙混合的、暖昧又浑浊的气息……。
彼时,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这些年轻人怎么这样?他们自己住的不难受吗?于是,每次再看到学生模样的情侣或一群结伴的年轻人来登记时,便有了一种基于经验的、固化的偏见,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我看他们的目光上。以至于或多或少对他们的接待都有些抵触。
可是,这种抵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一些细小的变化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起初可能只是偶然,推开年轻人走后的房间,居然没有发现“战后废墟”的景象。房间里并不是没有垃圾,只是垃圾都被整齐地收拢在垃圾桶里,或者是外卖袋里,而且袋口扎紧。毛巾浴巾不仅没有乱扔,甚至都没用过,仍然整齐的放在浴巾架上。地面也是干净的,没有污渍……。
不得不说,对此情景,我甚至有点不习惯,心里那点提前预备的潜意识里的抱怨,竟是有些无处安放。
起初我也只是觉得那是特例,是某几个家教特别好的孩子偶然为之。可是,一次,两次,三次……“特例”竟渐渐成了“常例”。
尤其是今天公务员考试,昨晚住的几乎全是年轻人,虽然满房,但今天的卫生打扫起来是格外的轻松。所以,当我坐在吧台,看着那些去参加考试的年轻人,我看他们的目光,俨然就像看自家儿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