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 舒和 学艺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对于吃人们总会穷尽其法，挖空心思。民以食为天嘛，没有山珍海味鸡鸭鱼肉，野菜面饼就是普通民众的舌尖美味儿。菜馍就是属于芸芸众生吃的晋级之一。
偶至豫东西华县城，友人说带你去品稀罕物，询之其笑而不语。黑灯瞎火，七拐八折到地儿一瞧：“哎呦，菜馍！”
店不大，但座无虚席。近至菜馍香扑鼻而至，三两个妇女守着热鏊子，菜馍在她们手里上下翻飞。听见邻座有人说，央视《舌尖上的中国》忽略掉这好吃的，导演可真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哪三皇五帝到如今，百姓许是馒头烙饼吃多了，更可能某种情况下的机缘巧合，聪明人想了点子，用两张烙馍，中间加进青菜。既省却了另外炒菜的繁琐，也换了新颖可口的味道儿。更不知那猴年马月，菜馍就这么在民间流行开来，并成为地域独特的美味存在。
冬天是荠荠菜的季节，广袤的平原大地上这种菜属野菜，刻意种去的人真没见过。深冬，在麦田垅里才偶尔找到那么一两棵。
它孤独地委身麦苗下，由于冬天缺乏雨水，锯齿状的扁长叶子泛着青白。可别小看不起眼的它，这是做菜馍的绝佳食材，麦田里跑上一天，也许你竹篮里还剜不满。
回家泡温润井水里，精心撕开淘洗干净，放进高粱杆编的筐子里控水。进厨房在瓦盆子里拌上盐，再小心滴进几滴小磨麻油。那时小磨油在百姓眼里可是珍贵之物，民间素有“一滴香，十滴光，放得再多也不香”之说。自家地里打出的芝麻，村里油坊挤出的油，地道纯正没得挑。
待老母亲烙好白面饼坯子，拿筷子把荠荠菜在面坯上摊放均匀，面圈的边需留足够空白，待另外一张面坯覆上压紧，一张半成品菜馍就大功告成了。
撒荠荠菜的画面让人记忆深刻，若一幅透着质感的油画。鬓发苍白的老母亲麻利抽动着小擀仗，案板上白面皮托着青菜，等待着和另一张融合。厨房里熊熊火焰燎着鏊子，灶堂放着大火，锅台周围氤氲着炊烟，菜青显现着勃勃生机，这场景在萧瑟寒冬特温暖。
麦秸火烤得菜馍在鏊子上跳跃，翻馍坯在烧火人手中像根指挥棒，时不时与热鏊子撞击出悦耳的乐曲，面皮由白渐黄，由黄渐斑驳，荠荠菜里的水分咝咝啦啦唱着醉人的歌谣。
一阵翻来覆去的炙烤，菜馍熟了。一个筋斗翻进馍筐。待冷却片刻，被请上案板，一刀两半，两刀四分。它冒着腾腾热气，小孩子手忙脚乱抢在手中，急急忙忙往嘴里送，咬一口，稚嫩小脸绽开笑容。
菜馍含水分大，口感滑嫩细腻，咀嚼唇齿留香，下咽顺喉舒爽。加上烙馍的焦香筋道儿，若再蘸点儿蒜臼早已捣好的蒜汁，那才叫咬一口，十辈子都想。
夏天，荠荠菜就无影无踪了，菠菜会闪亮登场，但少了荠荠菜特有的醇香。菠菜水份多青气大，吃起来滴水湿滑。不过换个口味也蛮不错，除了这两种菜可做菜馍，再没更合适的食材了。
因食材限制，这美味只能偶尔品上一回，在民间隐蔽得较深，即使家来贵客，想拿它来招待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然早像其它民间美味，被皇帝老儿发觉掠了去，让京城御厨演绎得名扬天下。不过这倒好，光食材就让老大力不从心。得以保留住它的原始古朴，成为百姓独有的美味儿。
那年那月，沧桑远去，如今生活丰盈，但它在民间依旧生机勃勃，小店熙攘的食客即最好见证，他们一边津津有味品咂，一边感叹那个年代那些至真至纯，流露着对它的无尽眷恋，唤醒着那些悠久记忆。
菜馍，深藏民间的舌尖美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