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是被清洁工唤醒的。
早上,负责打扫楼道的清洁工见有人坐在台阶上,嘴角流着涎水,幸福的表情荡漾在脸上。大清早坐在台阶上做什么美梦,真烦人,清洁工见他影响自己打扫卫生,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南柯一梦。
王强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糟了,自己怎么会睡过去呢!小翠小翠,他想上楼去找小翠,可是没有楼门的门禁卡,只能无可奈何地盯着楼门,看有没有人开门去上班的人。
小翠住的这栋楼较小,总共才六七个小单房,因此住的人并不多,急着上班的人更少。等到八点半,好不容易才有人出门。在关门的那一瞬间,王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楼门,来人因为急着上班,没有时间搭理他让他上了楼。
当然,小翠的房门紧闭,敲门,没有人应声。但门缝底下有一封没封口的信。
此时的王强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忙捡起信,打开。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从语气上看是写给自己的:
今生无缘,请多保重。
保重?没有你我还能保重吗?王强和小翠虽说是异地恋,但和现在上班的地方都不是太远,现在交通方便,去串个门也就是一天的时间。
他帮小翠给她家里寄过快递,心思缜密的他记住了小翠的家庭地址。假如自己坐高铁追过去,也许还能赶在她前面先到她的家。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王强很快就买到了高铁票,出站后按照地址直接打车去了小翠家。他不敢找小翠父母,偷偷向邻居打听,小翠果然还没有到家。
他捉摸了一下小翠回家的方向,找了块石头坐在地上等小翠回来。当小翠看到他时,简直就是看到一个万年老怪,比聊斋还聊斋。
来都来了,小翠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把他请回了家。小翠回家,父母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小翠能听话回来,惊的是带回了一个男孩。
孩子刚回来,父母也没多说什么,但心中的不安还是时不时地在脸上显露出来,偶尔的叹息声更是刺痛了小翠愧疚的小心脏。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小翠把王强推出家门说:“你走吧,你来这里合适,我们不欢迎你。”
“为什么?”
“你看看,我能跟你走吗?”小翠指指满头白发的父母,父母也正警惕地望着他们。父母把自己养大成人不容易,自己是个弃婴,年近五十的父母没有孩子,经过一系列的手续,她就成了父母的孩子。
自己大了,父母老了,自己能忍心离开吗?不能,稍微有良心的人都知道不能。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带着父母出嫁的可能性,父亲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母亲几乎说是从没离开过这个小山村。带着他们一起出嫁,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因此,今生,自己最大的任务是父母养我长大,我为父母养老,以外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可以跟你来啊,亲爱的。”社会在发展,为什么一定要男婚女嫁呢,自己嫁过来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跟过来?你父母不用你养吗?养儿防老,你别让我看不起。”小翠说的话都是事实,哪有老人愿意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
“这……”王强一时语塞,为了爱情他可以舍弃一切,但父母无论如何是不能舍弃的,“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翠摇摇头,婚姻后面牵挂的东西太多,生活并不是两个人的事。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走吧,今生无缘,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好吗?”说完这话,小翠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不。今生不能与你同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我想问,假如,我说的是假如,今生,你能与我同穴吗?”
“最说傻话了,走吧!”小翠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我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的。人有时并不是为自己而活,还有责任。我不能为爱情舍弃父母的。”
“你就这么狠心,难道你不爱我?”
“爱。但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走吧,今生我会记住你的好,你不是喜欢邓丽君的歌吗,想你的时候,我会默默地唱几句,不忘你。”
“那好,我问你,你能为我唱首歌送行吗?”
“好。”小翠唱道:
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
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来来来 ,喝完这杯再说吧。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
“记住,亲爱的,今生请为我唱一曲送行。”王强说完,没有太多的纠缠,转过身不再回头,离开了小翠居住的村庄。
假如他这时回头,小翠满脸的泪花或许能融化他离开的决心。但留下来又能如何,他能理解小翠此时的心情,就像他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父母一样。
“孩子,要不……”小翠娘望着伤心欲绝的小翠,欲言又止。不过,母女连心,小翠明白娘的意思,摇了摇头,说:“娘,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看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小翠娘的话不仅小翠能听明白,小翠爹也能听明白,不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什么幺蛾子不幺蛾子的,孩子的幸福难道不重要吗?我们老了,还能怎样,孩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跟你拼命才怪呢!”小翠娘也不甘示弱。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虽说是养女,但她对小翠的爱比黄金都还要真。
“娘,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能陪着您们慢慢变老,就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小翠抹干眼泪,露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脸。但在父母眼中,这笑和哭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