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回眸曾思
(一)
饥荒之年,我收留了一个乞丐,藏于父亲城西一家荒废了多年的镖局里,如若父亲知晓,他是万万留不得的,或许会死。
那日我踏雪归来,白色衣衫,三千青丝映雪,身披素色大氅,手捧暖炉,素素紧随其后为我遮伞。
一只冰凉蛰骨的手紧紧捉住我的脚踝,我低头掩住面纱,瞧瞧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当今圣上亲封的洛阳公主都敢调戏?
他披头散发,破烂的粗衣遮体,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冻得青筋凸起,面上的污垢横行,像极了难民,也像极了乞丐。
可是他的薄衣和他的贵族气息是那样的不相协调。
可惜他眼底的恨意终是太浓,没能全部掩藏。
我救他并非源于可怜,我本凉薄之人,又怎会懂得怜悯二字?
可偏偏懂得两不相欠,各自为安。
他不会知道,在此之前我居然会见过他,并承了他的恩惠。
那时的我带着母亲的遗愿进京寻父,着实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乞丐,而那时他还是才华横溢的前朝太子。
每逢初一十五,是他施善为母后祈福的日子,我得过他的馒头和清粥。
若他只想寻一片净土,我给就是,若他怀着其他目的,我当然不会心慈手软。
数日后,他伤痊愈,我前来探望,除去污垢的脸又何止俊俏二字能够形容,尤其那双深邃的眼眸最让人泥足深陷。
我还是下了逐客令,这个地方留不得他。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然后挥笔写下几个字。
我愿卖身为奴。
沉思良久:“你不会说话?”
他点头。
“那我唤你哑奴可好?”
他单膝跪地,行之一礼。
前几日我来时,他风寒入体,素素这丫头死活不让我上前探望,说是我要是染了风寒,怕老爷责罚于她。
他在塌前咳喘不止,这样的他不会出声的吗?我眉眼含笑明了。
看来他的恨意渗到了骨子里,和我说话都成了对他的一种侮辱。
安平五年初,当今皇帝无端起兵造反,轩祖帝自缢,皇后殉情,太子逃亡在外,无所踪。
我父亲与当今皇帝是结拜兄弟,在他还是王爷的时候就亲如手足,我唤他三叔。
三叔是个可怜的人,心爱的女人被迫嫁给他的皇兄,做了前朝的皇后,因此他立誓得天下,却还是孤独了半生。
父亲不仅是信穹镖局的大当家,在武林中也是凤毛麟角的人物,三叔造反一举成功,有父亲一半功劳,我曾经怀疑过这会不会是三叔蓄谋已久的一场骗局,从他找到父亲接镖的那一刻开始。
于是我这里便成了哑奴唯一的活路,在这段紧张的时间里只有我的马车出城时不会排查,他才可以安然的逃走,我能帮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他未走,这出乎我的意料,有事图谋比无处可去更说的通,于是我身边又多了位需要应承的人。
(二)
阳春三月,我端坐在城外十里亭内煮青梅酒赏娇艳桃花,他持剑退在一旁,素素撇撇嘴不是很欢愉。
又逢十五,老城隍庙的人熙熙攘攘,之所以选在这里煮酒,是因这可以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自古一处喧哗一处清悠。
那许愿树上飘着的许愿带里许的是谁的未了之愿?怔怔的看着那棵受万人喜爱的许愿树,我的心愿又在何处?
将备好的花雕酒加热放入今年新摘的青梅,加热到稍稍变色取出,盛在温酒的陶瓷器皿里,浸泡来达到我对酸爽的追求,加石蜜,口感和软酸甜,嘬一口,让人心旷神怡。
我递给他一杯青梅酒,这酒最适合孤苦之人,弥补了心上缺失的味道,他一饮而尽,又退在一旁。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肯说话,始终在我三步开外的位置做着应下我的事。
琴本是风雅的东西,于我而言又不尽然全是,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琴,这是父亲留给我的物件,它除了调解我的心情之外,关键时刻能保我性命无忧。
“哑奴,这桃花甚美,借景舞上一曲如何?” 我眸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唇角溢出如花般的笑容。
他轻点脚尖,跃身而起入桃林,长剑出鞘,嘶嘶破风,桃花追随剑气而走,在他周身上下翻飞,久久不落地。
琴声起,剑悠扬,古琴音色润如珠,泠如泉,洋洋洒洒,暖意如春,剑式和着琴声的高低时快时慢,恰到好处。
我看得出那桃花瓣此刻已细碎,他的剑法果然不容小视,听闻他才华出众,剑竟也舞得这样好。
突然自他袖中飞出一把短剑,直奔我而来,我噙着一丝笑意低头,指未停,乐依旧,只因他眸中寻不到一丝杀意。
原来他和我一样不喜相欠于人。
知道有刺客来袭,我波澜不惊,这等事习以为常,深知宿命未来之前,我不会有丝毫的损伤。
身后一声闷哼,血溅了我的青梅酒,打破了我精心营造的美好,怒从胸中起,甩手三只梅花镖,定在我左侧那人的左眼,喉咙,心脏之上。
他眼底有惊讶之色闪逝,是我的狠扈惊到了他,是啊!一个女子怎能这样心狠手辣!
可我偏偏就是这样一枚女子,我的笑如一朵绽放的罂粟。
一切归于平静,素素处理好刺客的尸身,没有刻意的去查探刺客的来源,因为我和她都心知肚明。
虽不曾刻意刁难哑奴,却从未多看一眼,在她眼里并不是拿了把剑就可以称之为剑客,只当他是撑撑场面罢了。
现如今,素素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哑奴,思虑一件被她忽略的事,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三)
姚府主要经营兵刃,不论是军队,还是江湖侠士姚家都是首选,只是几年前少爷得了一种怪病,生意便大不如从前。
每时隔半月,我就会去姚府探望姚家公子姚贤凌,全城的人都知洛阳公主司徒言颐爱上了风流倜傥的贤凌公子,且不能自拔。
不然呢?一个女子屡屡登门拜访,所想之事一目了然,再后来连我自己都信了。
贤凌是二叔之子,不错,当初结拜的是三个人,只是在谋反的那场围剿战中二叔被轩祖帝所杀,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几年以前他又患上罕见的痨病,也是个可怜的人。
我自小与他定下娃娃之约,我注定是他的妻子,父亲说我应该时常探望,于是,今日我如约而至,不同往日的是,身边多了戴着面具的哑奴。
谁料他居然备了我最爱的青梅酒,书房里到处充斥着书香和酒香,当然还有药草的香薰味。
“你怎知我爱喝青梅酒?”我款款落座。
“我想知道的当然会知道。”说着饮了口酒,目光却落在哑奴的身上。
“贤凌兄今日面色好多了。”
“这还要多谢言颐妹妹的探望啊!这位是?”
“哑奴,刚觅得的剑客。”
“那又为何遮面?”
“没办法,长得太俊要惹是非的。”我无奈的笑笑。
“竟是因为这个。”把剩下的酒饮下“那言颐妹妹说说看,为兄是不是也应该做个面具了?”
我不答,只掩着袖口不由得笑出了声音,这人除了作画时频频皱眉,其他时候这样幽默。
“好了,贤凌兄,上次的画还未作完。”
“这几日你不来,我有些想你,只想着和你多说几句话。”
我晃神,连忙喝了杯青梅酒,装作未曾听见。
“罢了,罢了,继续作画吧!”他率先起身走向密室。
我贪杯的又灌了口酒,才满意的起身随他而去,哑奴紧随其后,他真是个称职的仆人,自从上次遇险,哪怕是睡觉,都是在离我床榻不远的房顶上。
“不必,门外候着就好。” 他定神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出去,把门带上,门外传来的是素素的轻嗤之声。
一个时辰之后,我移着莲花步走出书房,头有些晕,身体轻轻摇晃,一个不留神向前踉跄着倾去,一双白皙的手扶住我,入手微凉,手掌处还有着几处黄茧。
抬头,他眼睛里挂着的可是担忧二字?呵!竟也有为我忧虑之人。
似是在问,画一幅画这样费神的吗?
“这真的是一幅耗费心血的画啊!”我轻咬泛白之唇笑着站直身体,把扎着手绢的手腕深深的藏在长袖里。
(四)
是夜,我无眠,他未睡,他在屋顶上从子时开始吹埙吹到丑时,乐声里满是无奈和凄凉,像是在送一个不愿割舍的人。
窗开了,洒进来月光,当他的手指轻抚过我的细眉,把我的青丝顺于耳后,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着我。
他目光炽热,仿佛在挣扎,可是,我的耳根又怎会微微发热?
有剑气在我面前晃过,然留下的仅是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和轻叹之声。
他,终还是动了情,我唇角的那抹笑更深。 情之一字,我深有体会,我娘亲因这个字含恨而终,赔上了一生的繁华。
我又怎会输在这个字里?笑话!
故,在有生之年,完成娘的遗愿后,我准备一个人,一木船,四海为家,何苦为情所困,潇洒随性不是更好?
我知道,他留在这是为了取我父亲的性命,削减三叔在江湖上的势力,他一直在图谋夺回先帝的江山,杀我,是为了除掉后患。
当听到不远处父亲房里传来打斗之声时,心底的石头落了地,我所图之事终于开始了。
他手持短刀,一身夜行衣,看到我出现,目光决绝,冷漠,是啊!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就像我也一直为了我的事费尽心机。
我没有刀剑相向,素素不在,我深知不是他的对手。
“滚。”
他错愕,他原以为我定会拼命,他忘了我是个凉薄的女子,只记得我是曾经救过他的恩人。
我除了凉薄外,还是个惜命的人。
“快滚。”声音里无波无澜。
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低低的说了句“对不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话,那次他明明和我说“以后你的粥管够。”寒冬里我觉得春风十里。
我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是那种令人绝望的不愿原谅的笑意“你欠我的,早晚都要还。”
他绷直身体,“好,等我余事已了,我把命还你。”背影里参着离殇。
嗯,这就是我要的,只要他觉得欠我的,我的事就好办多了。
唉!这匕首分明偏了半寸,看来他还是因为他是我父而手下留情了。
我把插在司徒胸口上的匕首稍稍向左移了一下,
“你……”司徒老贼惊愕的看着我。
“我若不答应你的五年之约,我若不装作贪图富贵,又怎会接近于你呢?”
“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谁,我是长恨啊!难道你识得?”
“难道……你是……”他瞪大了双眼,张开了满是鲜血的嘴,带着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便一呼哀哉。
我叫长恨,随母姓,余长恨,意为长长久久的恨,我寻父,是为寻仇,为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我还是江湖榜上重金悬赏追寻的唯一女人,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血记之女,我是一味药引,用我的血可续命,可还生。
五年之前,我未寻到父亲,是司徒找到了我,用五年的荣华富贵换我以命相抵,为了给他兄弟的儿子续命。
多么公平的交易!所以我将计就计,上了这艘船,那日起,我离我的目的成功的又近了一步。
(五)
葬礼上,我一席孝衣,满眼泪花的跪在棺椁前,没想到最先到场的是难得一见的三叔,听人说,他是放下手中的朝政,匆匆而至,当真是兄弟情深。
屏退了所有人,屋内只有我和他。
他知道我只是司徒找回来治病的药引,五年之约将近,确实,我是可疑的,毕竟他若死了,我才有一线生机,不知他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我也难逃一死。
我想到了就好。
我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把事先准备好的匕首交到他手上,跪在地上,以示清白。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把匕首,这个恰恰是他送给安相孰的,上面刻着的相孰二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哑奴原名安相孰,字涯之,轩祖帝的唯一儿子,五岁时便封为太子,十五岁遇到我,在我身边三年有余。
他还是会杀我灭口,毕竟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不过我可以帮他去掉一块心病换我暂时的安全。
在他开门的那刻我喊住了他要迈出去的腿,若那只脚落地,这屋子想必会万箭穿心。
“我可以找到安相孰。”我的眸里散着诡异的光芒。
只见他打了个手势,一阵窸窣的声音过后,夜真的静了下来,我的小命暂且保住了。
哑奴走的时候把他最爱的那只信鸽留给了我,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找到他。
我站在阁楼上看着朦胧的夜色,春刚过,秋已来,一股凉意涌上心头,一双很瘦的手抚上我的肩膀,是姚贤凌把他御寒的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他和我说他不想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了,他还说他要娶我为妻。
我笑着应下,所有的事情都在遵循着我的方向在走,我就要全身而退了。
忽觉今夜的风景太美。
我倚靠在他的身上,仿佛又听见了哑奴的埙声,缠绵而忧郁。
在此之前我把哑奴的信鸽放走了,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我出嫁的日子!正是三叔与哑奴约好时间决斗的日子,在渺弦峰,是个挨着悬崖的险要之地。
我之所以会答应嫁给姚贤凌,因为三叔对他心有愧疚,毕竟当初是他失手杀死了他的父亲,所以一般他要的东西都会成全。
于是我又成功的把自己从险境里脱了出来。
大婚那日,我把凤冠霞帔放在一边,把写好的书信放在迎亲的花轿之中。
大意就是我好心的把他的杀父仇人坦然的告诉了他,顺便把渺弦峰三个字也放了上去。
在我走之前命人把姚贤凌的药停了下来。
是的,我刚到京城之时,暗地里给他勾兑了药,一种无色无味的极品,长时间服用,症状如同痨病无二。
筹谋了这么久,终于大功告成,剩下的事全靠你们了。
那个我唤三叔的男人,那个万人之上的男人,那个抛弃了我和我娘的男人,他叫安儒风,才是我真正要寻之人。
(六)
今日,所有的事都会了结了,我抬头看天,月朗星稀,母亲,你可有看到,负心人马上就会去见您了。
我收拾好行囊,放下剑,背着古琴上了船,站在桥头,不远处一抹倩影引入眼帘。
素素还是追了上来,作为司徒的养女,她当然会找到我,杀了我报仇雪恨。
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是江湖路一旦踏上,便没了归途。
“我本打算放过你。”
她释然的笑了笑“这是命,我不怨你。”
命,命吗?原来我们都输给了这个字。
那把琴是绝情琴,七弦里有七种暗藏的暗器,每一种暗器上都有一种毒。
我还是用它杀了素素,一个和我一样的可怜孤苦女子。
“这个给你。”
是哑奴的字。
听你檐下抚琴,看你窗前女红,品一杯清茶,竟也芳香四溢,口齿留香。
原来我在他眼里这么好。
最后的最后她流着泪和我说“你本不是这样的人,偏偏为难自己。”
我终是落了泪,这五年,第一次,她笑了,笑起来真漂亮。
“我会怀念你曾给我撑过的伞。”
不知怎的就飘起了小雨,我在船舱里煮酒,一勺又一勺的往里面加着石蜜。
可是,为何尝不到一丝丝的甜味?又为何心烦意乱?我轻轻放下手中的杯,拿出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浮在眼前的……
是他桃树林里舞剑的样子。
是他月光下吹埙的样子。
是他眸里不经意闪过的担忧之意。
他,会不会真的就回不来了……
我,是不是真的就一走了之……
琴断了弦。
我踏马归来,不停告诫自己说,只是看看自己做的局而已。
“不要。”
伴着马啸声,骑着马飞驰而来的我惊叫道。
那一刻,我明白,我原来并不是真的想他死,原来他再不对,也是我的父亲,血浓于水。
哪怕他那样决绝的抛弃了母亲和我,哪怕是借他人之手,我还是于心不忍。
哑奴的的刀锋瞬间颤抖了一下,而他红了双眼,刀破风而入,刺进哑奴的胸膛,一口鲜血洒在繁星之上。
我狠狠踩了一下马头,飞身接住向下坠落的哑奴,缓缓落地,如今白衣尽染红血。
如若不是我,受伤的又怎会是他!
从手指到心脏开始泛冷,他的血温热,我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有多久不知道慌乱是何滋味?
那一刻我害怕失去他,我害怕再也看不见他,我害怕以后再没有一个人会日夜相守。
“我想看看你面纱下的样子” 他温和的笑着,如同初见时一样的干净美好。
他,竟然不怨我。
我从未摘过面纱,因为我和我父极其相似,我母亲总是看着我说,但愿你没有他的薄情。
我摘下面纱,只为哑奴一人。
父亲认出了我,我听出他呢喃的是恨儿二字,可惜还是太迟,因为他除了那把琴,什么都没有给过我。
“和我想的一样,芙蓉如面,明艳动人。”
他深吸口气,费力的接着说“若回到那年,我施粥,你还是那个小乞丐多好。”
原来记着的不止我一个啊!他一样记得,泪水滴落在他俊逸的脸颊上。
他眼里燃着希望的光茫“然后,我就可以和你长相厮守。”
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我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是谁,还是要和你说……记住我,我是安相孰,是长相厮守的相……”
我摇摇头“不,你是我的哑奴,是那个风里雨里伴了我三年的哑奴。”
抱着他的手不觉又紧了紧,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心愿,从袖间抽出红色的许愿带。
“祝哑奴平平安安。”
我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刀,在胜雪的手腕上不深不浅的割下去,有些疼,距上次给姚贤凌续命不过半月,伤口还未痊愈。
“恨儿,不要,爹爹有回去找过你的。”他老泪纵横,瞬间老了许多,朝着我的方向奔过来。
我示意他不要再走过来“又如何?你终归是不爱娘的,因为你的不爱,我连留下她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血慢慢的流进哑奴的嘴里,我觉得他又有了生气,脸色逐渐白皙,温润如玉。
“不要杀他,醒来之后,他什么都不会记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是还生,不是续命,这需要我所有的血,我愿直至消失再也不见,也无怨无悔。
只可惜了再也喝不到的青梅酒了,我松开抱着他的手臂,躺在了冰凉的土地上,没想到最后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星空,渐渐合拢了我的双眼。
凉薄也好,薄情也罢,谁又知自古多情最薄情,凉薄之人最多情呢?
原来我非凉薄,是世人从未给过我温暖,他给我的,我不是都学会了吗?
至此,渺弦峰上终日有一黑袍男子白日舞剑,晌午煮青梅酒,夜晚吹埙,却从不说话,他忘了过去的一切。
只是在舞剑时才会感觉到有个女子在看着他。
只是在煮酒时心上才不会那么苦涩。
只是在吹埙时感觉有一人会随它入梦。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再记不起她的模样,她的一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