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的时候,开始住校,一周只能回家一次。学校在县城,距离我的村子大约有三十多里地。
那年月没有公交车,来回上学一般都是骑自行车。
县城在山区里难得的一片平地上,算是一个盆地,回村的路,曲曲折折,起起伏伏,大体趋势是一路上坡。
每周六中午放学,我会先骑着自行车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两瓶水:一瓶冰可乐,一瓶冻成冰的矿泉水。
在县城里顺着国道往东走,会经过县城的老商贸城,一个巨大的棚子,里面分割出来几条街,每条街上几十个店铺。沿街是些小饭店、小吃,里面是些小商品、衣服、日用百货。学生会经常来这买磁带,盗版磁带一盒三块钱,也会犹豫很久。
商贸城东侧是老汽车站。如果不骑自行车,坐巴士回家,需要四块钱,来回就是八块。其实跟自己买水的钱差不多,但是我嘴馋,宁愿累点,也要喝一口可乐。更重要的原因是,汽车不赶趟,要很久才发一班。
汽车站挨着的是华联超市,县城里唯一一个大型超市。当时穷,身上没钱,面对装修的高大上的超市,一直没有进去过。
过华联超市路口红绿灯,往前不远就到了济河桥,这里是县城的东界线。往东一路就算城郊,曾经两侧都是低矮的房屋,破落的村庄,甚至是庄稼地。二姑就住在这附近一个叫高家庄的村子里,那时候她家有一片葡萄园,每年葡萄成熟时,我们都会被叫来帮忙,摘葡萄的空隙大人会带着我们去县城转一圈,也算是进过城。
路过高家庄,穿过一片庄稼地,就到了南尚舒,这里有个经典的建筑:石灰窑。一个宽敞的大院,一座巨大的石头垒的石灰窑,那时候有很多货车在这拉石灰和石子,将柏油路碾压的高低起伏,比泥巴路都难走。石灰窑向东,是尚舒桥,桥下的河流在鲍王庄汇入泗河叫鲍王河,上游就是老家村子里的那条河。一个上坡后会遇到一条铁路,很多孩子第一次见火车就是在这里。
穿过铁路桥,是一段稍微平缓的道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或者是青纱帐一般的玉米,或者是金黄色的小麦,或者是绿油油的地瓜,是整段路途最惬意的一段。
前面是东高村,一个比较大的村子。里面有集市,人多的时候,摊位会摆到马路上。在村子里转过几个弯出来,路面开始起伏。马路两侧不再是大片的农田,变成了小片小片的梯田,梯田的堤坝用碎石垒成,如同一道又一道的城墙,围住了山上那点可怜的泥土。
上一个小坡,下一个大坡,这时候千万别减速,因为马上就是一个更大的上坡。这里是路途里最大的一个上坡,只有利用好前面那个下坡才能一口气冲上去。很多体力不好的人,在这里只能下车慢慢推上去。坡底有一座石拱桥,很长,也很老,跨过整条河,通往凤凰岭,离着凤凰岭不远的一个小村庄叫龙云岗。这是我觉得这附近名字最好听的两个村子。
冲上坡,路面稍微缓和一些,这里风景不错:河流在马路南侧不远,过了河是逐渐升高的庄稼地,再向南看就是山,层层叠叠的山头;马路北侧是梯田,顺着梯田向上是山,马路就在山脚边。
一个“S”形的急转弯后,就进入了另一个村庄。村庄不大,但是马路在这个村里转弯比较多,而且两侧都是院墙和房屋,转弯的时候看不到前方,算是比较难走的一段,特别是节假日,车辆比较多,会经常发生刮擦事故。
出了村,又是一路上坡。到这里就可以直接冲刺了,因为上了坡就到家了。
家里的饭桌上会有两大碗加了糖的白开水,温度刚刚好,端起来咕嘟咕嘟灌下去,很甜,也很解乏。
奶奶会端着刚出锅的面条,笑眯眯的看着我狼吞虎咽,说一句:慢点吃,晚上等你爹妈回来,给你包水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