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大小梧桐山

       久违了,山山水水。几年没有探山涉水了,我决定从这周末开始,只要天气许可,都出门走一走看一看。最先要去看看的,当然是相对最熟悉的梧桐山。梧桐山是深圳代表性的景点之一,分大小梧桐。大梧桐海拔943.7米,小梧桐海拔692米。自西南向东北渐次崛起,西可俯瞰深圳市区,南与香港大雾山(海拔958米)对峙。运气好的时候,不仅能一饱“梧桐烟云”的眼福,还能身临其境《西游记》中那些吞云吐雾的场景。梧桐山在烟雾起伏的变幻中与伟岸的山势刚柔相济,在天蓝气爽的晴空下与广瀚的大鹏湾山海辉映,山间植被丰富,溪水潺潺,绝对是虐身益心的好去处,并且虐可管饱,益可尽兴。

       这里先列一下网上说得常规登山道,有以下六种:

第一种:最好走:梧桐山北路,全长约7.8公里。                                                           

登山路线:梧桐山北门牌坊—梧桐山北路—凤凰台—小梧桐广场                                    

路线特征:非常亲民友好的平缓宽阔盘山公路,皆宜老少。路虽漫长,但是沿途可赏的花树植被品类丰富繁多。

第二种:最好玩:泰山涧,全长约5.5公里                                                                      

路线:梧桐山北门牌坊—泰山涧—葫芦池—大梧桐                                                         

路线特征:泰山涧沿途有三个出口:赏花台、葫芦口、凤鸣泉,终点通往大梧桐,是经典的亲水步道,沿途因山势改变形成水潭、流泉、叠泉、滚泉等景观,清凉好玩,但最顶端险幽自现的路段尤为狭窄、陡峭,而且路道“原始”,青苔丝滑,再加上偶然几滴雨,或者空气的湿度较大,有时瀑布过于生猛,击起的水花溅湿了路道都会增加攀爬难度和危险系数。

第三种:最防晒:登云道,全长约3.5公里。                                                                   

路线:梧桐山新居公交站—登云道—小梧桐                                                                    

路线特征:登云道在弘法寺的晨钟暮鼓中沿仙湖山脊而上,是市内交通最便捷、市民登山最方便的登山道,阶梯式的台阶,沿途树荫密布,防晒又清凉,虽然不陡,但也挺耗费体力。

第四种:最陡峭:凌云道,全长:2.1公里。                                                                   

路线:莲塘仙桐体育公园—梧桐山南路—凌云道—小梧桐                                              

路线特征:全程台阶,路道狭窄且陡险,随着海拔一路攀升,最大坡度达70度。沿途亭台绿荫较少,每一个累得抬不动脚的暂歇点都是极目远眺的好地方:平视香港,俯视海湾。普通如我者,手脚并用也不太够用;体能好者,可以任性一些上下蹦跶;体弱者和恐高者慎选。

第五种:最快登顶:秀桐道,全长约2.6公里。                                                               

路线:深圳外国语学校高中部后侧—秀桐道—碧桐道—大梧桐                                       

路线特征:最短的登顶路线;登顶前最长段的“原始”的登山路;同时,也有最美的海天景色,可以全面俯视大鹏海湾,亲眼体感山海相连、城市森林相融为一体。行到艰难时,盐田港的汽船鸣笛声为你呐喊加油,咸湿的阵阵海风既能从后推你一程,也能迎面挡你一把,让你充分的体验到累并享受着的快感。

第六种:最美风光:碧桐道,全长约6.7公里。                                                               

路线:盐田区医院公交站左侧—碧桐道—与秀桐道会合登顶大梧桐                                

路线特征:所有登山道中里程最长、设施最完善、最挑战体能的登山道。碧桐道总让人陷入“要登顶了”“怎么又来一坡”“又快登顶了”“还有一坡”……的错觉循环中。走到陡峭险峻之处抬头看,深感绝望;但回首来时路,也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成就感。

       六条常规登山道各有各的特色风光,加上各种小道,组合起来不知有多少条路径。我去过七八回了,回回都是兴致所至,走哪儿是哪儿,回回都有新鲜感,回回都意犹未尽,这也是我去了这么多次以后还想再去的原因之一。爬山惯例:查天气,查交通路线,准备衣食用品等。预报说当天阴天,偶有阵雨,轻雾,微风,这是爬梧桐山绝好的天气。我向来不喜结伴同行,一路安心做个观察者:观天、观地、观人、观景,观一切可观者。一个人爬山,目标也很简单:把自己的大半天交待在这座山里,只要天还大亮着的时候安全下山就好。一切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必着急,不必等待,不必担心。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哪儿的景美,置身其中自成一景;哪儿的水清,下去跟它亲密接触一会儿;哪儿的风爽,赖着和它厮混一场,哪里的花木奇特,远全景近特写统统收进手机据为己有,我的手机收景不收人,就像法海的紫金钵收妖不收人一样有底线有原则。爬一次梧桐山,回去得歇个两三天才能恢复正常,既然不容易,那来了就甭客气,该赏赏,该玩玩,该收收,尽情尽兴的这干这一切,独行最好,但凡身边有一个熟人,都容易分心。

       这次我也是全副武装的独行。出地铁站就来到大门口,大门外规划修建以后的气质和梧桐山十分般配:壮阔。大门的门面依旧,门里巍峨,门外壮阔,衬托的这大门好小家子气,甚至不起眼儿。不起眼儿的大门处既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售票机。我经过它似乎没有感觉到作为大门槛儿所具有的高度和威严。就像住家建筑,尤其是深宅大院,一般都有比较高的门槛儿,门槛儿存在的意义就是提醒来者:这里不是你家,请谨言请慎行。大门门槛儿没有提示这个的架势,我也就忽略了它存在的作用,否则,此行我也不会大意到结结实实地折磨自己一番。看来,槛儿就是槛儿,甭管它高不高,起眼儿不起眼儿,它具有的警示意义都是一样的。你不把它当回事儿,它就让你越过它时过得曲折艰辛一些。

       进入景区,我只顾顺着路走,很快就来到一个入口处,入口右边竖起的大石上刻着:凌云道。此刻,凌云道在我的脑中就是一条通往山顶的路径,没有其他。我的概念里没有它的险、陡、窄、晒各种特色,也没有几年前我独爬此道被虐得骑虎难下的狼狈印象,步入此道我毫无意识的主打一副忌吃不记虐的德行。这条道整体都是台阶,台阶两边都修砌着护栏,这护栏都是模拟树枝、树干的颜色和模样借势而建,给人一种土生土长的安全感和自然美感。起初路段很普通,台阶宽阔,坡度缓长,树荫荫蔽,让人轻松、舒适。同行的游人们即使负重前行,也都表情淡定、步伐矫健。我走在我的节奏里,不断有人从后面超过我,却鲜少有人落后于我,奈何我不着急。反正我不赶时间,即便赶时间,也赶不动腿脚,也就不在意。慢慢的,台阶变得窄了,陡了,暴晒的时间也变长了,我没有在意具体走了多少米,海拔多高的时候路况是这样,我只感觉我越走越吃力。看一看同行的游人,也都走得格外小心谨慎,部分人已经开始走歇走歇的循环模式了。我本着能慢走就不站停的宗旨继续前行,并且开始手脚并用。我出门爬山一向全副武装,这次武装的特别仔细,手套都带了,双手臂随着双腿脚的节奏交替向前攀爬着护栏,借助手臂攀爬会给腿脚省很多力气。此刻的我,此刻所有和我一样攀爬的游人们都退行为猿。此刻,也只有这原始的动作能够帮助自身前行。登山杖都成了负担,遇到陡坡和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地方时,直接稍微弯腰,手脚并用顺着台阶向前爬行。即便这样,体力消耗的也很大,我不得不开启爬行-站停-爬行-站停的循环模式。站停时,我退到台阶旁边,手臂搭在一棵树或者一个大树枝上,我都想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树上,闭上眼睛轻松一会儿。绝大部分人也都开始了这个模式,不断会遇到之前超过我的人或坐在台阶一旁休息,或步履沉重的前行。慢慢的,最初同行的人们几乎都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再遇到。毕竟,普通人的体能大都相差不大,谁超越谁,谁落后谁,都是暂时的事儿,整体来看,并没有区别。

       无心力关注海拔多少米时路段变得极窄,窄的没法借势修建护栏,只在台阶两旁栓两股粗粗的绳子当作护栏。当我一拉绳子被前面的力道晃了一下时,我就不敢再了,太不安全,拉紧挨着台阶的树或者树枝,再或者手脚并用沿着台阶爬行。站歇时,闭上眼有一种眩晕感,我知道站歇已经不能缓解疲惫了,我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歇一会儿,喝点儿水,吃点儿东西。几步之外的石条凳看起来十分舒服,我赶紧走过去,在周围喷洒了一些驱虫液,摊上一个塑料袋背向台阶面向树林坐着休息,小风穿过树林向我吹来,居然有一种凉风习习的惬意感。小口喝了一口水,那水彷佛是观音瓶中的甘露,喝一口就焕发出生机和力量,连喝几口,整个人神清气爽,重获新生一般。再吃几袋坚果和牛肉干,消耗的体能慢慢回身了。我微微转过身看向来时路,人人都被虐出一副疲惫相,但是也都还在继续。距离我最近的三个人依次站在台阶边上,中间那位大哥让我想起了唐僧,细皮嫩肉,白白胖胖,汗珠从他的头发缝儿,从额头,从脖子四周冒出。他右手撑着紧贴台阶的树,右胯依靠着台阶旁的护栏,右脚伸向比左脚高两阶的台阶上搭着,上身向前倾,屁股向后撅。左手拿着毛巾不停地擦着头上,脸上和脖子四周的汗水,这会儿,他整个人只剩下发型比较精神了。他前面的男人弯腰撅着屁股一边给他捏腿,一边小声的问:感觉好一点儿吗?他不说话,只顾着喘气。喘着气儿他可能都觉得吃力。后面的男人双手轻扶着他的背,以防他左腿一软秃噜下去。看到这位平时缺练的主儿如此狼狈,我收拾好我的东西,站起来,示意他们可以来这里坐下休息。谁知那大哥还很倔强,朝我笑笑,有气无力的伸出左手臂向下压了压。我没继续坐下,转过身,看到石条凳另一端站在一男一女,两人都拎着东西看着他们。我经过他们时,女的说:我估计老大走不了了,男的一开始没作声,片刻之后说:再歇歇,应该没事儿。我继续向前走,后面就再也没有遇见他们。

       再向前,真是黎明前的至暗时段啊,我几乎每爬十来米就退到台阶旁边的把自己挂在树上站歇几分钟。越往上走,每一个稍微宽敞的遮荫地方都有小商贩摆摊儿买东西,各种冰棍,西瓜、酸萝卜、青瓜、居然还有冰糖葫芦。爬累的小孩们每碰到一个地摊儿都会耍赖要吃这吃那才能再走,他们的父母们有时候爽快的满足他们,有时候就乘机讨价还价给他们设立新目标,一路上听到不少这样的忽悠,果然,一个人成长过程中最先填的坑一般都是父母挖的。小孩们爬山的累和成年人的累不同,他们的累很快会被父母多元化的言行化解了,要么被爸妈的鼓励驱散,要么被爸妈的承诺稀释,要么被一根冰棍或者一个好玩的东西收买。总之,做个孩子真好啊。还有爬得不耐烦的小哥哥们,鼓起劲,加速生猛地跑上一气,很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休息。再跑一气,再蔫了下来,休息,循环两三次就不耐烦地跟这貌似永无止境的台阶匀速厮磨了。

       越接近山顶坡度越陡,陡的我都腿颤了,心也颤了。我可以提醒我自己当心、抓牢,但我管不了别人啊,万一前面有一个人一闪后倒,或者没控制住后退两步,那后边估计要倒一片。我不断提醒自己专注、抓牢,就连站停时也紧紧抓住树。不挡道的站停既是礼让也是修养,这是每一个征服凌云道的游人需要的素质。就在我抬头能够看到山顶就在几步之遥时,我停下来,坐石条凳上休息十多分钟,这是一路爬行中最长的休息时间。休息好,补水补食,卸掉一路的疲惫,换一个好的状态登顶。我再次站起来走了五六米就到了山顶平地,那里有好几个商贩摆摊儿,或是刚才的休息依旧没有把疲惫和狼狈退去,一个商贩小哥哥冲着我笑说:“歇歇吧,美女,慢慢走,不着急。”他并没有向我兜售商品,我也冲他笑笑说:“谢谢,生意兴隆”。再走几步就到了小梧桐山的顶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山洞,里面堆满了游客。它背面有一个小卖部和一个餐馆,餐馆的门外有一个圆形的石桌,几个石凳,我站在石桌旁远眺山对面的风景,目光由远及近地收回到餐馆,从外向里看,里面摆设的物品间距开阔,只有几张桌椅,还有几个大沙发,大盆盆栽等。我想肯定也有空调,此刻,坐在里面的感觉简直赛神仙吧。就在我在门口打量时,一个年长的服务员向门口走来,我以为她是迎宾,来招呼一声,哪知她走上来,干脆利落地双手合门,啪的一声关上,转身离开。咳,好奇让我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我走下台阶在下面稍稍转悠几步,游客挤来挤去,到处都是人味儿,还夹杂着泡面、火腿的味儿。我有些难受,决定赶紧离开这里,独享一个人在路上的清净、自在和清新。再往前走几步就到电视塔前了,它是小梧桐山的标志性的建筑物,停留在这里打卡、拍照的人很多。我不敢多做停留,担心误入别人的镜头或者挡着别人的镜头。说来奇怪,我一直无法轻松面对镜头,面对镜头的感觉就像有人拿着抢对准我的脑门,身心紧绷,扭捏,不自在,特别受罪。我看着那些在镜头前毫无顾虑摆pose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们,有时心生羡慕,有时徒增无聊,索性快步离开电视塔。

       我继续走,走上去大梧桐的宽阔大马路,路上行人比较少,偶尔有山顶云巴从对面驶来或者从身后驶离,每辆车里都坐满了人。不知是我的思维和脚步慢下来了还是司机在炫技,总觉得每辆车都跑的很快。我想,要是那车像我平时慢跑的速度行驶,我或许会即刻上车。可车不受我的意志所控,我只能继续划动我自己的十一路。慢慢走,有时候坐在马路栏杆沿儿上休息,有时停下和路边叫不出名字的花花树树逗留一会儿,从不同角度观赏它们;从不同角度采光给它们拍拍照;从不同角度给它们不同的部位来个特写。有一株小树被我多看好多眼,因为它新生的绿尖尖像极了老家的毛尖,每个芽骨节处都生两个绿尖,细长嫩绿的尖尖,目测有两三厘米长,直径0.5厘米左右,裹得紧实严密,就像经年累月健身的姑娘的身材,春柳条一般的柔韧而富有力道。一路走下去,碰见很多这样的小树,有的绿尖尖长到四五厘米,每个四五厘米的尖尖独自拧成了麻花,像小女孩头上编的麻花辫。越往前走,这样的小树越多,树上的麻花辫也越多,我一路都在和它互相观摩,互相微笑。我还拍了一株像荷叶一样的绿植,它也在新生叶子,那出生的叶子也呈现尖尖状,有20厘米左右,也是裹得紧紧实实,这种绿植不多,那新生的裹的紧实的尖尖长大到一定的程度会慢慢变得松弛,舒展,展开一张张荷叶。它长在路边围栏以外,我左右移动180度,半蹲半跪双手伸出围栏才挑了一个尖尖挺立的背对着阳光的角度给它拍了一张全身照,照片上光影留停1-2秒的霎那还能看出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打在它身上的光,那是一种即便生在低洼之地也被眷顾的恩宠。我爱阳光的慈悲,我爱这生命的倔强姿态。这山和山里的绿精灵们一起绿意盎然地向天伸展,臣服于太阳和宇宙,向它们致敬,感恩它们赐予生命、阳光、雨露。它们的恩惠蕴藏着神圣的力量在每一个精灵的身体里生长,我也被传染到力量了,现实的疲惫感悄然而退,脚步轻盈,继续前行。

       慢悠悠,悠到了好汉坡,修砌后的长廊失去了昔日野外山林的古朴和荒凉,尤其是长廊柱子上的题字对联给人一种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这里的长廊保留原貌或许更好。人文是文化底蕴的体现,底蕴不深,宁少勿多,尤其是借自然之势造人文之景,有时候,只需恰到好处的或添或减一物,意境和氛围就立刻突显出来了。咳,我这无用之伦还是好自为止吧,继续前行才是正事儿。走到山间广场,去完洗手间,坐在广场边的长条凳上给两个小腿做SPA,一通全方位的推拿揉按后,做两次拉伸,站起来再做个40秒深下腰再拉伸,腿部酸胀感消失很多。然后,舒舒服服的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尽收四面八方的景儿。四十多分钟后,吃饱喝足,也歇息够了,准备出发登顶大梧桐。

       登顶大梧桐的坡面全长约1100米,纯台阶,坡度极大,登顶前的最后一部分路段颇具挑战性。我决定设置小目标哄着自己:每上30个台阶站停到台阶旁往树上挂一会儿,就30个,一个不少,一个也不能多。此刻,我朝着山顶走,但我不管山顶,我的眼中只有30个台阶,我只需要征服了眼前30个台阶,我就有了一点儿小小的成就感,这样一想,似乎轻松很多。这一段我的体能和注意力只够集中在小目标上,几乎没有余力关注一路的景色和趣事。埋头上台阶,脑子里幻想着:要是有一个能锁位滚动大球多好,像地铁、高铁、飞机一样在设定的轨道或者航线上运行,而我,像开车一样稳稳地坐或躺在里面操控,可以是全封闭式的,也可以两侧敞开,这样从山顶一路按个人意志滚到山底,既能欣赏一路的美景,也不费吹灰之力。纯靠高科技和地球引力,天然环保,想想都美好。我每次来爬梧桐山累到寸步难移的时候都有诸如此类的幻想。幻想,没什么不好,有时候,成年人行到水穷处,它是唯一的安慰和希望。就像此刻,我在艰难的登顶途中,这一路幻想挤占了全身心的疲惫和恐惧,它成了鼓舞我勇往直前的动力源泉。每一次都在幻想和小目标的不断切换和穿插中登顶,这一次也不例外,无数次切换,无数次穿插以后,我终于登顶了!山顶已经有很多人,或坐或站,或默默,或聊天。当然,很多人拍照,还有人在直播,还有无人机像外太空来的小飞人一样在头顶的斜上方,根据主人的操控嗡嗡瞄准目标录摄。山顶的驻唱乐队,今天只有一人在弹唱,一个精瘦的小哥哥,音域非常辽阔。在跟游客互动时,他说:“我相信我的歌声能减轻大家的疲劳,我相信我的歌声能给大家带来快乐,我相信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歌手”,说完就热火开唱。是啊,相信!相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力量,这就是吸引力法则的精髓,驻唱歌手很懂。我在山顶四处移动,站到最高的石块上,蓝天白云给我一种伸手可触的亲切感,360度远眺和俯瞰,回首来时路,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视线回收收到一个立杆上,这立杆让我想起邮筒、信号发射点和信念,我没有细想这些联想之间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拿起手机,变换几个角度框了一张我满意的图:立杆上半部分立在大片的蓝天白云和远山山顶的边缘之间,画面有大片的留白,我很喜欢。再对着天空变换的云起云涌,随手拍,随处都是美。此刻,一身疲惫和满心沉重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体验感,美妙至极,这是爬梧桐山的终极追求。

       山顶集聚的人越来越多,我拍完图就走下顶端,走向它旁边略矮的山头,稍微转转就打算原路回到广场休息,之后,走盘山公路下山回家。哪知我没有注意到顺着略矮山头的下山道是另外一条路,这条路是一条羊肠小道,全是台阶,坡度高,给人一种直上直下的感觉。台阶光秃秃、湿漉漉、滑腻腻,我都不敢正面直下,倾斜着身子,双手扶住旁边的护栏往下下。下了半个小时,没碰见一个人,害怕,想转回去;一回望,身后也无一人,疲惫,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赶紧下,此时,我还盼望着沿路走下去会汇合到广场。后来,一开始还能听到远处人说话的声音,偶尔也碰到一两个迎面而来的登顶游人。越往下走,台阶越破烂,越湿滑,我一路倾斜着下,双手不离护栏,听不到远处的人声,前后也不见人影,心颤咚咚响,我彻底成了独行侠。这样独行很久,彷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在脚下和眼前,碰不到人我害怕,偶尔碰到一个人我还是害怕,每当恐惧到了嗓子眼儿,到了眼眶边儿,我就站住,闭上眼,暗示自己:我的守护天使守护着我,我很安全,我很快就安全下山了。镇静之后继续赶路,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走到了哪儿,听见前面隐约有人声,加快速度,越走听的越清晰,是女人的聊天声,更前面还有一两声孩子的喊叫声,我收紧的心有了一丝放松。我快走十多米,看到两个女人坐在路边歇息聊天。孩子和大人的说话声也听得真切,我继续赶路,拐过一个漫长弯看到他们:三个小孩,四个大人。此刻,我才彻底舒了一口气,便默默和他们保持节奏,一起走到了山脚。从登山道走出来,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弯下腰,闭上眼让自己缓上一会儿,我告诉自己:以后可以独行,但是要保持在安全的范围内独行,这是底线。站起身,回看,才知刚才走的山道是秀桐道,这是梧桐山登山道中最纯粹的道儿,是专业登山选手的最爱。好吧,我心颤腿抖脚忙慌的一路让自己体验一把“专业”,体感沉甸甸的。

       走出景区,在宽阔的马路边上,我把背包里这一天的垃圾扔到垃圾桶里,背包立刻空瘪了下来,来到旁边的超市,购买了一些东西又让它迅速鼓舞起来,超市右边拐角处的会所门外摆放着几张桌子,还有单人沙发式的椅子,看起来非常舒服,我决定去坐在那椅子里吃好喝足,休息透彻再回家。圆圆满满的一天把自己结结实实地虐到快撑死,之后的四五天,我一步路都不想走,看到台阶,心条件反应地颤抖着指挥腿脚后撤,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后身体才恢复认知正常、活动自如。

       总结一下,我这一天的路径:上山凌云道-小梧桐-大梧桐;下山秀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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