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先发一部分。
沈昭澜的任务是修正世界错误,却没想到会栽在男主身上三次。
第一世,他对解惟厌恶,后来被锁在暖阁中不见天日。
第二世,他对解惟冷淡,后来被按在床榻间予取予夺。
第三世,他对解惟宠溺,结果是成功了,可跟着他回家穿着粉色围裙的男主是怎么回事?
哦,是心想事成。
1
“解道长,别来无恙。”
来人身着修身素袍,持柄檀香木风水扇,信步迈入朱笔威压最重之处。
扇上香檀掠过处,众人只觉薇风拂面,被判官笔强压威慑出的脏腑之痛稍止。
“凤公子何故至此?”
解惟黑瞳泛过晦意,唇边罕见地勾起笑,像是一瓣红莲初绽,妖冶惊艳。
“受故人所托,来此终一旧事。”
凤诀尘面上言笑晏晏,实际却并不轻松,背在身后的指尖隐隐发颤——解惟到底是受天道眷顾,万中无一、生而不凡的判官。
凤诀尘顺手扶起一个跪地呕血的散修,为其稍渡了些内息。
正欲传音让人先走,迎面袭来几道风刃,凤诀尘匆忙举扇,挡下数道凌厉攻击。
再一抬眼,便见解惟已敛眸抚过朱笔,一刹间,其玉冠下的青丝覆雪,白发如瀑。
他最终走上了解侞安的路——重蹈覆辙。
端坐高台无动于衷的神最终选择以身入世,不得善终。
“判官端坐高台,冷眼判世看似风光无限,却是以命执笔。燃烧寿元强行执笔,到底是难以长久维系。收手罢,解道长。”
解惟看向脚下众生,他身着同解侞安一般无二的青衣,给人之感却绝非解侞安着青衣时的温雅清润,肃杀冷寂得非常。
随手在沧山山门前布下几道结界,他语气轻缓地反问:“十年苦守落得功亏一篑的终局,凤公子你且道我如何能收手?”
“凤家少主不必多费口舌,他只一人,难道能抵在座数百能士?”
一修者不以为意地嗤笑出声。
判官一脉子息近绝,以致当世修者几乎忘却了其朱笔墨字予人生死、颠覆阴阳的能力。凤诀尘握紧手中风水扇,面色凝重。
风诀尘当年是亲眼目睹过解侞安破碎兰心、以命执笔的。
那日飒白的雪色决堤,风雪滂沱,千山冷冽,放目去连零星不肯凋敝的残青都萎靡。
声声惊雀哀啼,人群的呼救祷告不绝于耳——苦难横生。
解侞安便是那时出现的,他一身青衣闯入这方绝境时好似遣命而来的春。
以命执笔,身死魂消,凭己之身换下数百条人命。
风诀尘与其对视的惊鸿一眼里,是解侞安一身孑然都难以寡淡其半分风华的悲悯,判世的神或许不会怜悯世人,可他会;判世的神或许不会宽恕世人,他亦会。
他永远也忘不了向来风姿卓绝的解侞安青衣凌乱、银丝染血卧在雪面上的狼狈模样。
血泪从他眸中滑落,青年气若游丝,却仍执着地盯着一个方向,他听见他近乎哑然的呢喃——
“阿惟,师兄回不了家了...”
2
凤诀尘的思绪被众人的惊呼声打断。
只见以解惟所在处为中心,天地之炁近乎凝成实质,肉眼可见的结界拔地而起。
“故人已去十年,解道长安能久溺,逝者已逝,生者该当如斯!”
解惟置若罔闻地敛眸,不再看世。
冷白指尖再度扶上判官笔,笔身愈发趋向于玉状莹润,磅礴杀意自笔端倾泻,释放的千钧重负压倒一片啷当法器,四下骇然。
先前叫嚣的修者早被卸了法器,被判官笔威压逼着跪地,触地时的碎骨声听的在场众人一阵悚然。
一年长的散修见状惊惶奔喊:
“他既不惜以身祭出判官笔,今日恐难善了!诸位道友不必与之缠斗,先走为上啊!”
解惟闻言轻笑,独属于沧山的刺骨寒凉掠过群峰之巅,扑面袭向众人。
“尔等以为,何谓判官?”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每向下一阶,面色便苍白一分——踏雪行阶,他步步铮然。
摄人威压自众人穹宇灭顶而来,台下修士苦撑不过片刻便吐血难止。
天阶九十九级。
解惟走至第三十阶时,近半修士内腑破裂,痛不欲生。
第六十阶时,在场近七成修士的根骨被生生碾碎,再无重修可能。
第八十阶时,站者寥寥,尸横遍野。
毋庸置疑,这是场残酷的虐杀。即便有零星生出灵识的本命法器拼死护主,依旧无济于事,在数息后落得个被判官笔生碾作尘的落拓终局,本命法器既毁,其主自是再无半分转圜余力。
第九十阶时,解惟跌跪,呕出大滩黑血。
与此同时,在场已无人站立,这是当世所有修者都难以企及的峰顶。
——只他一念,霜雪肆虐,天地一色。
3
匆忙赶来的景修言被判官笔威压逼的跪在地上,颈间青筋暴起,向来讲求君子仪态的人此时跌入尘埃,声嘶力竭地叫喊:“解惟!苍生若因你而罹难,来日你要以何面目面对侞安!”
“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意料,解惟掩面笑得癫狂,他歇斯底里地质问:
“解侞安如何与我何干?身死道消,魂飞魄散...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苍生罹难,你让他来找我啊!不是想利用我转嫁因果?来找我啊!!”
他说到最后语气低哑的像是怨诉,双眸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一片虚空,血泪顺着眼尾流下,落在判官笔上。
“为什么不来找我啊,师兄...”
灼人眼的红光爆发,判官笔反噬其主,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驱动所需的寿元。
凤诀尘的天级风水扇再难抵御万钧之势的判官威压,扇骨铮然有声地坍圮,泄出的檀香被朱墨死死压制。
它不再听从凤诀尘保护众人的指令,执拗地盘踞在凤诀尘身边,只守护他一人。
即便如此,凤诀尘的境遇也算不上好,半跪在地频频呕血。
景修言吐出一口血,“侞安走前最是挂念你,你...你怎能如此,令他寒心啊...”
“那又如何!来不及了!”
维系青玉拘魂的阵法已毁,以日日心头血供养而运行的拘魂只此一次,一切无法挽回。
强行执起判官笔,让解惟的双瞳都开始生翳,然而他的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快意。
判官笔察觉到他共毁的念头,下一刻,解惟又看到了最让他锥心刺骨的画面。
血色晕湿的舛滥雪面,解侞安的浅青色外衣染尽血色。
他的师兄在劫后余生的呼声中感知着血无可挽回地流逝。
“师兄!师兄!”
解惟一口血哽在喉间,喷在水中月般难断的画面上,第一千六百四十七次,眼睁睁地看着解侞安惨死。
没有第一千六百四十八次了,解惟唇边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师兄,我要来陪你了。”
“他魇着了!杀了他!杀了他啊!”
景修言咬牙,唇边源源不断地溢血,他苦力从地上撑起,拼着修为尽废的后果提剑上前。
判官笔似乎笃定了景修言难以近解惟的身,更难以伤解惟分毫,放任景修言拔剑相向。
用尽全力的一剑却在要刺入解惟心口时被挡开,名剑落地,景修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4
“阿惟,同师兄回家。”
解惟没等来景家家主惊才绝艳的一剑,却听见正前方传来一声日思夜想的回家。
是解侞安,他的声音解惟绝不会听错。
他的师兄说的不是收手,而是回家,同他一道回家。
像是沧山山脚初见时,他笑得温柔问他名姓与来历,得知他无家可归后,他说的亦是回家。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青衣一角被他不动声色地拽在手里,被发现后,解侞安让他松开衣角,他怯怯地听从,隐隐失落空无一物的掌心,却在下一刻被温热填满,他的师兄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阿惟,我们回家。”
解惟久悬不下的泪意决堤,他甚至不敢抬眸去赌这无端的重逢。
可十年渗漉淋漓的相思堪称凌迟,他哑然失语,执拗地想撑起身,至少不能让师兄看到他如今的狼狈模样。
他几次尝试不能,臂弯被人很轻柔地托举。
记忆中他的师兄始终温柔,现下仍是,盛雪覆了他一肩,解侞安同年少时一般,耐心地一一为他掸落。
他的话很轻很缓,分明温柔至极,却听的解惟情难自禁地眸中渗泪。
他的师兄眉眼一如往昔清隽,他说——
“阿惟,人活一世,不过嗔痴,你自小聪慧,该懂这个道理。”
解惟指尖堪堪抚上朝思暮想的容颜,沥去所有尘世风霜,只这算不上圆满的一眼,便崔嵬地令他生泪。
“师兄,我对你,又何止嗔痴...”
朱笔到底还是挥下,盛光之下,众生安然,只有解惟眼前出现浮白。
那片浮白里,他温润如玉的师兄面色冷峻,那抹好相与的青衣此时却同沧山离缘峰上的松一般遥不可及。
【109号实验体出现严重偏差,请管理员沈清昭确认,是否格式化109号实验体解惟?】
【是。】
随着那声冷淡的“是”落下,解惟眼前的一切土崩瓦解,无数记忆闪现在他的眼前。
最后停驻的居然是一段沈清昭毫无印象的对话。
不是沧山风雪下自在无拘的惬意,不是判官笔折时身死道消的惨烈。
只是在一场很寻常的除祟日后,解惟正在默默处理着手上的伤口,他走向他,将那枚说是父母遗物的青玉,其实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系到他腰间。
笑着说:“往后每道伤,师兄替你受,我们阿惟,往后吉祥止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