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本相

柏拉图的《会饮篇》 中,喜剧家阿里斯托芬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在很久以前,人的性别有三种:男、女、阴阳人。

人的身体像一个圆球,脑袋上有前后两张脸,这个时候的人威力无比,甚至想要向诸神谋反。

于是宙斯和众神想了个办法既能削弱人的力量又能保证人不灭亡:把人劈成两半。

神把人的面孔和半边颈项转到截开那一面,把截开的皮从两边拉到中间,拉到现在的肚皮地方,把缝口在肚皮中央系起,造成现在的肚脐。然后把皱纹弄平,只在肚皮和肚脐附近留下几条皱纹。

但是人这样被截成两半之后,这一半想念那一半,想再合拢在一起,饭也不吃,事也不做,直到饿死为止。

宙斯起了慈悲心,就想出一个新办法,把人的生殖器移到前面。这样,如果抱着相合的是男人和女人,就会传下人种;如果抱着相合的是男人和男人,至少也可以平泄情欲,让心里轻松一下,好去从事人生的日常工作。——《会饮篇》

《会饮篇》有七个关于爱神的发言,阿里斯托芬讲述的这则故事,残忍又美妙,最让我记忆深刻。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就像儿童们留作信物的半个硬币,也像一分为二的比目鱼。我们本来是完整的,而我们现在正在企盼和追随这种原初的完整性,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会饮篇》

爱情是人们渴望回归到整一的本能,爱情能够治愈前世被劈成两半的伤痛。

如今离柏拉图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2400多年,我们对爱情的理解非但没有超越前人,反而远不及他们浪漫和深刻。

世纪变迁,在现在这样一个越来越快速和碎片化的时代,人们已经很难愿意挤出时间驻足思考。

一切的追求只是速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地球一端到另一端,我们不断追逐着速度的提升。

我们仿佛已经淡化了旅途本身的意义,目的变成了唯一考量。

甚至连恋爱关系都被“短择”,匆匆开始,匆匆结束,仿佛这样才能不被这个时代抛下。

可是,我更喜欢阿里斯托芬描绘的爱情。

爱情的本相,并不仅仅是乍见之欢,它是寻找另一个失散的自己,更是寻求一种疗愈。

只是,寻到了正好的另一半,却怕不是在正好的时间。

电影《廊桥遗梦》里面的男女主人公,人到中年偶然相遇。那一天,恰好,弗朗西斯卡坐在门口向外张望,恰好,罗伯特的皮卡经过这里。

他们就像阿里斯托芬故事里描述的那样,“被劈开的两个半人,一旦遇到另一个人恰是他自己的另一半,那就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形呢?他们就会马上互相爱慕,互相亲昵,一刻都不肯分离。”

遗憾的是,这段相逢来的太晚,弗朗西斯卡已经是艾奥瓦农场里一个儿女双全的家庭主妇,而罗伯特是一个四处游历,拍摄为生的离异中年。

哪怕只相处了四天,这份天然的吸引已经让他们无法分开。

弗朗西斯卡和罗伯特都清楚他们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以前不曾有过,将来也不会再有。

这一段不能被祝福的爱情,从开始就是个错误,它可以在脑海里疯长,却不可以存在在现实的生活中。

肝肠寸断的离别之后,弗朗西斯卡选择了家庭。两人彼此拥抱,然后彼此放开,互道珍重。至死没有再见。

许多年以后,弗朗西斯卡已经满头银发,她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罗伯特寄来的他们四天爱情的影集,里面写道:在无路的林中,我们曾经有过欢乐。此时,罗伯特已经去世。

罗伯特去世后所有遗物留给弗朗西丝卡,他的骨灰被洒在廊桥。

五年后,弗朗西丝卡也去世了,孩子们遵从母亲的遗愿,把她的骨灰也洒在廊桥。

弗朗西斯卡和罗伯特终于实现了合二为一。


而有的人很幸运,在正好的时间遇上正好的人。

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结婚这事我没想过和别人。——钱钟书

这是钱钟书写给杨绛的一段文字。

杨绛初见钱钟书便觉得“他就是我前世的人”,而钱钟书仿佛也这样想着,于是急于解释道:“外界传说我已经订婚,这不是事实,请你不要相信。”杨绛立即回应:“坊间传闻追求我的男孩子有孔门弟子‘七十二人’之多,甚或有人说我已有男朋友,这也不是事实。”

杨绛原是富家小姐,在遇到钱钟书之后却心甘情愿地成为“灶下婢”,连她婆婆都称赞道:“笔杆摇得,锅铲握得,在家什么粗活都干,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钟书痴人痴福。”

因为拥有这样纯美的爱情,钱钟书才能写出《围城》里苏文纨小姐飞金扇上的那首小诗:“难道我监禁你?还是你霸占我?你闯进我的心,关上门又扭上锁。丢了锁上的钥匙,是我,也许是你自己。从此无法开门,永远,你关在我心里。”

钱钟书说杨绛绝无仅有的结合了绝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

但是最令世人感动的莫过于这一句“你是最贤的妻,最才的女。”

而杨绛不光照顾他眼前的生活,还要担忧着将来的离去,“钟书病中,我只想比他多活一年,照顾人,男不如女。我尽力保养自己,争求‘夫在先,妻在后’,错了次序就糟糕了。”

在爱女去世一年以后,钱钟书也去世了。杨绛写到“我们仨失散了,留下我独自打扫现场,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

这份爱情,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茫茫人世间,能够遇到自己从前的另一半,并且相守一生,拥有如此完整的爱情,算得上是幸运和幸福的。


我想说的是全体人类,包括所有男人和女人,全体人类的幸福只有一条路,这就是实现爱情,通过找到自己的伴侣来医治我们被分割了的本性。如果这是一条完善的建议,那么在当前环境下我们必须做的就是把我们的爱给予和我们情投意合的人。——《会饮篇》


愿屏幕前的每一个你,在有生之年都能找到另一半,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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