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娘亲舅大。
可我却和唯一的舅舅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至于为什么,这得打小时候说起。
其实,小时候我是挺喜欢舅舅的,经常去舅舅家玩,确切点说是去姥姥家玩,因为那时舅舅还不算大人呢!
姥姥家和我们住上下屯子,相距只有四里路。每当姥姥家的杏子熟了,樱桃红了,过年家杀年猪了,我们都要去饕餮一回,吃得肠满肚圆不说,还得大包小包!地带回来一些享用。
后来舅舅结婚了,娶了邻村的一家姑娘,舅妈长得人高马大的,生生比舅舅还高出半个头。舅舅喜欢得了不得,小小的我却没有觉得舅妈哪地方漂亮,大脸盘子,小眼睛,说起话来嗓门尖尖的。说心里话我特别不喜欢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像钢丝刮铁板的感觉。
自打舅妈走进了姥姥家的门,我们去的次数就明显减少了。开始还没有什么,后来渐渐感觉舅妈并不喜欢我们,每次去看见舅妈那张冷冰冰的大饼子脸,还有那不咸不淡的话,总是不太舒服,去的兴致就越来越淡了。而舅舅也不像以前那样跟我们亲近了。
尤其舅妈生了表弟后,我们去的次数就更少了,甚至姥姥家的杏子熟了,杀年猪,我们也没有去。
那年姥姥特意来我们家给我们送杏子,回去就和舅妈打了一仗。有时候姥姥来家里和我母亲哭诉,母亲也没有办法,只能留下姥姥住上几天后,再把姥姥安慰回去。
后来,姥爷生病瘫痪在炕上,都是姥姥自己伺候不说,还得做全家人的饭菜,六十好几的人了,真心不容易。
那年杏子熟了,舅妈竟然让姥姥推着双轮车走村串巷三里五村地去卖杏子。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每天早晨临出门前,舅妈都要把杏子过了称,再三告诉姥姥不要卖丢了,其实就是怕姥姥顺便把杏子送了我们。
那年姥姥快七十岁了,本来姥姥就长得瘦弱矮小,身高不足一米五,推着车子该有多么吃力,上坡下坎的困难可想而知。妈妈心疼姥姥,就帮着姥姥一起卖,然后让姥姥回去交差。
姥爷去世后,姥姥虽然不用伺候了,少了些负担,但也少了一个说话的人,就更加孤寂。有一回,姥姥做饭做晚了,舅妈在一边说三道四,指桑骂槐,姥姥气不过就跑到了我们家。
姥姥在我家只住了一天,母亲劝说姥姥不应该因为点小事就往外跑,时间长了,人家就更不拿你当回事了。姥姥不爱听,就到我姨姥家去了。
没成想,第三天舅舅和舅妈风风火火地杀到我们家,兴师问罪。舅妈那如同钢丝刮铁的声音,一下让我的心揪了起来,躲在门后不敢出来。
舅妈说母亲不劝姥姥回去,支持姥姥出走,是在挑拨婆媳关系。这样无中生有的指责,母亲哪里肯接受,就跟舅妈理论几句。结果越吵越凶,舅妈竟然上来揪母亲的头发,母亲跟舅妈体格差一大截,哪里是她的对手,眼见着要吃亏,父亲见状就上前阻拦,结果舅妈上来给父亲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而我的舅舅站在那里,既不阻止一下,也不拉舅妈一把,像看热闹的外人一样。那一时,我就在心里恨透了舅舅!
那天,正好有县里的剧团来村上演出京剧《沙家浜》,三里五村的人成群结队地来我们村看戏。这下可好,先在我家看了一场现场直播大戏。打那以后,我舅舅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完全崩塌了。
第二年舅舅家准备盖房子,买了些木料堆在院门口的路边,好几天也不归拢一下,来往的人走路很不方便。姥姥看不过,就去往院子里扛。这哪是七十岁老人干的活呢?结果摔倒在地,被木头杆子给砸伤,起不来了。
多亏邻居看见给扶到屋里,舅舅竟然埋怨姥姥多管闲事,能干的活不干,不能干的却偏要逞强,七三八四地说了一大顿,却不找大夫给姥姥看病。
母亲知道后让父亲用推车把姥姥接到了我们家,养了大半年才算恢复了身体。
姥姥好了后,挂念舅舅,成天念叨着说舅家的房子不知盖咋样了,要回去看看,母亲就给送了回去。
哪知道,房子盖好后,舅舅一家欢欢喜喜地搬进了新房,却不让姥姥住,还让姥姥住在原来的破房子里。
两年后,姥姥就死在了老房子里。
姥姥去世后,我们和舅舅家就几乎断绝来往,形同陌路了。
有一次,一个邻居说,我看见你舅了,聊了不少呢!说你们几个外甥和他不亲,也不去看他。
是啊,这个我不否认,可我这个外甥女为什么和舅舅不亲呢?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们长大成了家,母亲也老了,有时候就跟我们说起舅舅。我们不爱听,母亲就说,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们也就这一个舅舅,娘亲舅大,不管咋说,你们都不应该不去看看你舅。
也许,母亲说得是对的。从那以后,为了让母亲高兴,每到逢年过节,我都带上些礼物去舅舅家串个门,常常是撂下东西,寒暄几句就尴尬得没了话题,从不在舅舅家吃饭。
舅舅和舅妈也老了,舅妈那张大脸盘子爬满了皱纹,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样有”磁性”了,我的表弟们都已结婚搬了出去,各过各的,对他们也不很孝顺。
母亲病故前,捎信给舅舅,不知是信没有捎到还是什么原因,母亲并没有能在闭眼前看上舅舅一眼。
母亲去世后,我们全家打工去了外地,好几年没有回家了,因为没有舅舅的联络方式,不知道我的舅舅还在不在。
疫情的第二年,我回老家一趟,带了些东西去了舅舅家,舅舅和舅妈很高兴,可是刚一聊起来,舅舅舅妈就一唱一和地说我的几哥哥从来不看他们,路过门口脸都朝向另一边而不瞅舅舅家一眼。话里话外都是我那几个哥的错。
我坐在一边能说什么呢?但在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我们和具有血缘至亲的舅舅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