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之行是双节临近两天仓促决定的,先是有感往年越走越远,近处没什意思,后又觉得与圈在家里如日常,倒不如在路上停停走走,总能发现些什么,于是擦车置物,只提前一天就定了两三天行程,翌日清晨便匆匆出发了。说匆匆也不匆匆,孩子大了,头天告诉转天早起,愣是比我俩起的还早,头晚准备的煮蛋,因为早起在家门口悠然的吃了顿热乎早点,竟没派上用场,七点前后三口一家,便踏上了行程。
京津两地不仅离着近,我家因住北辰,又是近上加近,不打饷功夫便上了京津快速,长途有长途的风景,短途有短途的情趣,上了高速便少有导航提示,孩子和她妈在后座补觉,我摘了耳机边开车边欣赏急速后退的景色。这条驶了多回路,粗略看去烂熟于心,细眼观瞧就大不一样,时令所至,水绿的木林分出或浅或深的层次,时而点缀着暖黄和透红,鳞次栉比又错落有致着,散发着初秋的味道。林地外是块块待垦的农地,收净的麦场被远近各一的拖拉机突突的拉出条条沟壑,辛劳的农主不辞辛劳的在做新一年的播种。转眼观旁,耸云的高压电塔列列有序的倒退着,空中的长缆被六角太阳和五角星星的卡扣卡(qia)着,随风稳固的摆。晨曦的朝阳缓慢抬升,被云层掩遮着,只在偶尔刺出眨眼光,空中的鸟群从人字变为圆弧,幸福的翱着。
这样的心境直到进了北京六环,便被渐茂的高楼打断了。这次北京之行的主要安排,是吃在天津闭店的美食鱼火锅和带孩子看升国旗,当然我心心念的爨底下明清古村也是保留项目,但事与愿违,后有言说。
头一站我们来到了中华民族园,这个被网上称为多民族打卡圣地的景区,因不像故宫颐和园般驰名,所以小众,人也无那般多。相比只有节日开放的南园,我们订了展示民族风情更多的北园,相比世界公园如模型般的缩微,这里多是各族古老原模拆建而成,更显真切。民族园庞大,从游玩拍摄不久就感到时间仓促与力不从心,好在兴致所极,便专心挑捡打眼景致。跟泰国颇有渊源的傣族的东南亚风、潮居山地水系的苗寨吊脚楼、奉驯鹿为神灵的,桦皮为屋星空为顶的鄂伦春乌力楞、以及扬着经幡的大昭寺和八角街,都被我们美轮美奂的拍摄,并留下了美好印象。
转眼三五小时已过,我们拖着未尽的兴致和疲惫的身体别了这,前往那朝思暮想的好吃食鱼火锅。这鱼火锅自打天津闭店,于我俩心心念了两年,虽不能用团购,但带了加鱼一斤的优惠券,还是老味道,连吃再带,不甚满足。
挺着饱肚,我们来到此行第二站,北京大观园。红楼梦被列为四大名著最难读不愿读之首,于众人想必也不奇怪,没有西游的打妖除魔、水浒的义气相助、三国的卧薪权谋,这男人围在一堆女人当中游花赏榭、卿卿我我,倒是必须到该到的几时,才能从繁盛破败中悟得几分,才越咂越有味道。此地仍是小众,却是红楼迷们大众之大众,除了附近居民闲情遛弯场所,遍园也少见不对红楼有情之一二。我去带娃赏景拍照,也不时哼着87红楼梦主题插曲,找寻着元春省亲、黛玉的潇湘馆和葬花处、宝玉怡红院的蛛丝马迹。天生悲悯的性情观着黛玉抚琴吟诗的书房,诵着"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那潇湘馆的红灯彩带,无不加重着喜庆哀伤的暗彩,让人心生哀叹。
十月深秋,暮阳落天,我们进店入了宿,中午吃的顶饱的我俩,只是给孩子在酒店近临的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吃食,便不再想念晚饭。为了明早看升旗,我提前预约了天安门广场的入场券、备齐了三人的厚袜棉裤,只等今日孩子早睡、明日早起。
给孩子吃食洗漱归整完毕,我照例开始了夜跑,用脚步观赏和丈量新城市的景致和土地。查了酒店位置所在的周遭线路,弃了从四环直插建国门大街到长安街直至天安门的较远线路,改为附近朝阳公园往返十公里跑。看了攻略,环园小圈5公里,大圈7公里,加上从酒店至公园外往返5公里,决定小圈合适。可八九点钟的偌大公园,与外围少见沿河璀璨,多是灯光昏暗的岔路,不仅误了大圈,还无奈跑出公园出了圈,便不得不从另一相邻入口再进园,这一来回,便没能跑完沿湖全程,改折中道路返回。一路多见吃食街景,也多见城市跑者,美食和健康在这座生机勃发的国际大都市和谐着缠醉着。四环路上,街头遛弯的一对老夫老妇,和开着跑车甩着长发的个性青年并行于桥,向人们张示着城市从古朴到繁盛的包容性格。
回酒店时间不晚,便于大厅书架处寻了两本兴趣所及的书,梁晓声诉说国人性情之类和蔡元培演讲集,带回屋里看去。有意思的是,在大厅书架上安放的白鹿小像旁,赫然摘录着陈忠实白鹿原著中的一句话: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是一个样子,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样子。想着近期看书看剧听有声,无不是原上一白鹿。便由之心中一悸,感慨此番住处的心念缘分。
回屋床上看书,应是越看越困,特别头晚也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可无奈出门在外,自己常有的毛病,总是兴奋难耐,直至一时困累所极,才应声睡下。当天睡眠起止算起,也不足三四,但此行看升旗目的,仍让我精神抖擞。孩子于头晚早睡一小时,今天要早起两甚三小时,于小时候本是不大可能的,怎料即便如此,只喊了三五声便强行坐起,少有犹豫,较之三两岁的往常,多有不一,直惊讶的我张嘴难合。三人头脸洗漱已于昨日毕,此时不足凌晨四点,只待穿上厚衣,去天安门广场直抵。叫车方便,车多且快,不多晌功夫,便看到同是摸黑前往的人流川川,便知同是观升旗的人人。下车后,厚裤厚袜的我们仍感到后夜的丝丝凉意,顺着西侧路南核验点转栏直走,置身同行的人群,观其行路看其穿着,悠然信步的多是绒服棉裤,大步迈走才能驱赶凉意的,多是如我们般正常春秋加个外套的两件单衣,至于那短裙短衣的爱美耍酷者,是明知快步走已于事无补,便和棉衣绒裤者为伍,自量有余的闲庭信步着。我们于不多时行到了入场口,刷证扫脸后,便来到偌大的天安门广场,此时观光者哪怕还需要等两个小时的兴奋劲头和广场武警卫士或巡逻或守卫的庄严肃穆形成强烈反差,群众敬畏着守卫者,守卫者也最大限度的理解着群众。天安门广场、金水桥、长安街、升旗台、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于中轴线上一字排开,逢国庆盛大节日,还在纪念碑下方和不远处安放着的中山先生像和偌大的庆典花篮,中山先生和天安门城楼正中的毛主席,彼此肃目相望。多少年前痴迷古剧的我,曾因看到故宫颐和园而欣喜,直到那几年,特别是参观了毛主席纪念堂,才觉出北京的红,不是故宫闲亭、王府大院的绿瓦红砖,而是以中山先生为先驱的仁人志士抛洒鲜血的红,这才是北京的红,也是中国的红。此行带着5岁的孩子看升旗,也是自己三十八岁第一次在天安门看升旗,孩子们是幸福的,他们至少于太小的时候,实现了她们想去天安门看升旗的愿望,但个中意义,想必多年之后才会浅懂,这是无法用言教而只能自己慢慢领悟的。这次升旗,特别是因为拥挤,人群中多有你怪我骂的无聊争吵,尘世无不现世着昨晚梁晓声书籍中提到的泱泱中华那小小哀民,"你推我们干嘛?这么小的孩子你看不见啊"、"让一让,不让是吧,不让我不走了,反正你也进不来,还不走了,别让啊",就在战士和国旗下,此刻此声,不绝于耳,国民于喧闹处于广众下,一切一如既往的长久的发生着。想到这,挑了两张孩子于纪念碑和红旗下较庄肃的片子,发到圈子,确信了很多事哪怕于集体很难改变,但于自身总要抱有改变的初衷和决心,便带着矫正的信念欣然而归了。
回程于南长街打车直抵酒店,一路无话,于酒店大堂热了昨天带回的鱼火锅,便驱车前往早已搜定的最近的护国寺小吃分店,品了地道的北京早点。豆汁咸菜配焦圈,几年前于南锣鼓巷喝不下的豆汁,这次干了满满一大碗,按北京人吃食的套餐进下,不剩一滴还算适应,羊杂汤、烧饼牛肉、牛肉包、蛋糕果子点了一众,对于吃惯了琳琅满目的天津早点的天津人,这顿也算得满意。
吃罢早餐,回酒店歇息,稍作停留,给孩子讲了大堂的几本书,规整好散开待收的行李,于上午十一点,驱车前往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位于京西门头沟斋堂镇的爨底下村,这个建于明清距今已有500年的古村落,时至今日仍保存着大量高矮错落的明清四合院落。我于几年前早已神往,但驱车百里特别是近五十公里费神卸力的弯绕爬山路后,爨柏景区标识已矗立眼前,我们被拦于仅五公里的封村门口外,被看守人告知七月洪水灾情被淹泡,目前正在整修重建不得入内,这在之前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惋惜之余只能怪自己疏忽大意,哪怕提前联系哪家民宿寻个住处,也能不必大费周折无功而返,这便是前文提到的此行的败兴所指。再看时间,已是两三点钟,便定了不做停留直接返津的打算。回去途中,山路仍绕,但已适应便更觉车技娴熟,不能进村沮丧的再也不来,也渐渐被下次一定成功前往所取代。
返津途中看导航,显示能天擦黑前抵达,无奈两日来困意堆聚,越发恍惚,便安全起见的在服务区小憩,醒来抖擞精神,一路直达。此行抱回照片三百有余,满意也有数十张,吃了美食、看了升旗,这篇感悟游记是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深夜所笔,以留念记。
-10.6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