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还会梦到那个吃过苦的地方。
四个刚踏进社会的毛头小子,身上自带着不认怂的骨气,你一言我一语,说去就去,谁不去谁孬种。
我们约定好过完年一起去劳务市场,那时候虽然已经有智能手机但是还没有像现在网络这样完善,我们基本上还是用现金支付。汽车站紧挨着劳务市场,现在中小城市还是有这种模式。我们四个从老家做的同一班车,在路上有说有笑的,很是开心。
到达了汽车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还没有吃饭,我们先去把房子定下来,由于这边都是农民工,宾馆的房价还是很便宜的20打底100封顶,我们定了两个大床房,老板收我们八十折合每个人二十,那时我们还AA先让一个人先交上到时候在转给他,穿着睡衣胖的没边际大妈没要我们押金,但也没有给我们宾馆的锁,放下行李我们就去劳务市场看了看,和老家的赶大集一样,人很多但背着大包小包的就像一个个逃难的拾荒者,有条件的还有个用钢丝把的行李箱。电子厂招工了四千五到六千,家具厂要小工,机械厂要焊工。。。。看了一圈我们就去吃饭了,没敢去饭店吃饭只是在马路上吃个煎饼果子,回到宾馆躺在床上的时候,一股股的丑脚丫的味道莫名的往上窜,夹杂着空气中霉味,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让人顿时没了睡意,但是大家并没有抱怨,这已经是我们在这附近找到的最性价比的房子了,有的宾馆看我们乳臭未干只想着多收我们房钱,大家只是互相调侃,你的是汗脚大叔睡过的床,你好好闻闻我的,桂花味的,指定是一位美女睡过的床,真香呀!当天晚上都很亢奋说什么也睡不着,聊了会天,有个伙计说,咱们把各自父母的手机号说一下,如果有一个出了事好给家里报个信,说完顿时大家都冷静下来了。
我们在那个地方待了有两天,看了好多的工作都不是很喜欢,不是要技术就是要有很大的力气才行,最后一天了,吃喝住,钱花的也差不多没有了,没办法了,那天我们再上劳务市场上碰碰运气,走到中段,有一辆面包车,车身上贴着工作内容,和工作场地,工资情况,三大幅的海报,很是鲜亮炸眼,仔细看车,你会看到四个车轱辘已经嵌入地下了,轮毂都和地面齐平了,车门口有一个小年青手里拿着传单,和热情的店小二一样招呼着来往的打工人,看上去特别的和善,就像自家的哥哥。
我们打算派一个人先去看看,等他回来和我们商量这个工作如何,能不能干,还没等到和我们商量,派去的那个人在面包车门口叫我们进去,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我们三个急忙赶过去了,进入车,里面装扮的就像办公室一样,挨着窗户的地方变成沙发,后面一排让他改装成办公桌,前面驾驶位让他改成了喝茶的地方,驾驶位和后面车厢用一块破布围上了,要不是我们正聊着天从前面驾驶舱出来一位穿着超短皮裤,黑丝下从大腿根到小腿纹着一串玫瑰花,不精致的脸上涂的厚厚的妆也不知道驾驶舱别有洞天,本来就很小的面包车,这样一改,进去三四个人就显得很压抑很挤。在车里办公桌后边老板椅上坐着一位老头,口里吵着沿海方言,带着大金表,颗颗都有黄豆般粗的金项链,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看他上门牙也是用金子做的,头上戴着就像韩国电视剧老头戴的那种帽子,人很精瘦,看上去很干练。小年轻说他是老板,要是干这活的话和他好好说。现在车里我们四个加上一老头一女的一年轻的,已经挤的不行了,又上来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胖大汉。我们没聊一会就回去了。
我们就回宾馆啦,
这次踏进宾馆,和第一次的感觉不一样,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
“去,我看这个工作很好,管吃管住还在海边不用下海,就是晒晒海带,和在家晒麦一样。”
“还能去看看大海,我也感觉不错,”
“我没什么意见,你们要是去我也去”
“要不再等等,我表哥在这城市里工作,他说给我们找工作”
“这次出来工作就是完全靠自己,靠这个亲戚那个亲戚的还不如就在家别出来了”
“干,都没钱了,这时候就回家不是打脸吗咱四个都在一起,又不会出什么状况,在一块工作还能互相照应,干!”
那时没有考虑其他的因素,只要有一个敢说干的别个就不认输,认为我也可以,不就是社会吗,干。
那时我们家里面都有好的规划,只是不愿用走后门的方式去决定自己的人生,A不出来工作在家可以在银行工作,B不出来的话在家可以进入办公室工作,C不出来可以去工厂当一名会计,D不出来也可以在这个应聘的城市去他亲戚家。年轻不感觉自己单纯靠自己就能找到好的工作。
先做上了汽车,到了一个沿海小城,司机把我们放下就走了,那是一个类似民宿的房子,一楼吃饭二三楼住宿。当天晚上宾馆老板娘给下的水饺,还有一些特色海鲜,我们也是第一次跨市去工作,吃的,一路上看到的很是新奇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睛不随着精神走,控制不住自己老是左看看右瞅瞅。
到了第二天,和我们一起来的大金牙说现在还不用去工作的地方,带我们去海边的公园玩玩,没想到我们已经到达了海边,在路上的时候,我们还用QQ说要不在服务区下了颠了,我们也是没有经验,看自己带了不少的东西也不好全丢了。
第三天金大牙和几个不知名的人,给我们宾馆的人手一张船票,拿好船票的宾馆门口集合,就这样猝不及防,不容你思考的情况下坐上了船。
船很大,我们上甲板,海鸥跟着我们,船尾带动起来的海浪很是晶莹。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到达一个小岛,岛的周围都是海没有与大陆相连的任何建筑,没有路,没有桥,只有望不到边的海。大家也没有说什么走不走的事,只是平生没有见过此般情景。
到达码头老板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说是要挑人,我们四个下船后两两一组就分开了,我们四个有两个戴近视镜的,四个伙计一个戴眼镜一个不带眼睛就这样分开了。我们两个在小岛的南边,他们两个在小岛的北边。小岛只要一刮风,信号就从原本的三格变成一格,甚至就没有了,彼此互相联系也是在一周后,那天海上下大雨,刮大风他们紧急从海上回来,没有回山后,把船停在了我们山前,下了船没有地方躲雨就来我们的院子了,由于消息不对等谁都没有要走的意识,只是聊了聊都干了什么工作。
过了没有半个月,我们这边来了一位东北的小伙子,看上去三十来岁,来时就带了一个背包和一个烧水壶,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见面看见我们两个年轻的他也暂时放下结缔,他说我叫汪涛,东北的。
那天老板分发我们每个人一根木棍,让我们去把前几天从海里捞上来的养扇贝的笼子用木棍敲打干净,只能敲打晒干的,鱼笼子上的附着物不能有残留,笼子上的尼龙绳上就像包裹着石头,很难清理,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敲打下来,每个人要敲打至少五十个笼子。汪涛不停地说,眼看要回去了时,他也就敲了不到十个,这时老板的哥过来了,说要看看我们敲打的如何,汪涛立马站起来看谁敲得多就把自己的放到他那里。
他会开车。敲好的还要拉回后院,下午快收工的时候他就看老板来没来,没来就和我们聊,来了就跑去开车,老板往山后拉东西的时候也让他开车,平时我们就是打扫仓库后院,为以后工作做准备,他来之前这里之前我们已经打扫后院不止5遍了,真的很是扯淡,早上刚起床时,老板的哥还要把他养的两只羊放到山上去吃草。
他能喝酒,在他辞职要走的前段时间,老是喝酒,没日没夜的喝,只要起床就是喝。到了平整场地晒海带的时候了,那天他喝多了,早上四点半没有起床,我们出发的时候叫他他也答应了,等我们到达了海滩,五点,六点,七点,他都没有过来,我们也没有说什么,觉着这哥们指定昨晚又喝多了,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板的个开着小船来看看我们晒得怎么样了,他说汪涛怎么没来,我们说早上开工的时候叫他了,他答应了说一会就到,让我们先走。我们就先上工了。
我们工作到现在也没见他个人影,我们没带手机也就没给老板打电话,以为老板今天让他干别的工作呢,老板的哥听完傻眼了立马给老板打电话,说汪涛在你那边吗,我这边他没过来,自打早上就没有上工,老板听后也是一脸的诧异,早上我看他们两个上工的时候汪涛就跟在后边呀,怎么会没去呢。
我们干的活相当于流水线的第一步,没有我们后边也很难进行,放下电话,老板急忙招呼着他那边的工人一起去找汪涛。我们很苦逼的接着工作原本四个人的工作,现在三个人做,属实有点累,当出海捞海带的回来了我们也没有把上一次晒得给收拾完。天已经将黑了,出海捞海带的也都回来了,看我们没有收拾完,他们也就没打算下船,只是在岸边飘着,老板的大哥一只手夹着细杆的烟,另一只手扶着船的发动机把手,眼巴巴看着我们,这时从山头打下来一束光,老板示意我们快点回来,船上的也骂骂咧咧的将船停靠在岸上用卷扬机拉上了晒场,他们帮我们收拾好并帮忙将海带摊开,我们就一起爬山回院子了。
在回院子的路上我们一直讨论汪涛今天没来工作的事,这小岛上四周都是海,回陆地的船也不是说来就来,他能去哪里呢?回到大院,汪穿着海军的衣服,看上去比来的时候要精神多了,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
这天赶巧也是端午节,老板说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上岛有两个月了,第一次喝啤酒,吃上真正的肉,晚上老板的大哥从船舱里拿出一包海虹每个都有巴掌那么大,说是特意从另一个小岛上采的。厨师做了六个菜,这次的饭菜一看就是用油炒的,闻着味都不一样,老板特意从小卖铺买了两箱啤酒,两瓶白酒,大家吃好喝好,都回去睡觉了。
性情了,汪涛讲起他的往事,他的爷爷是革命老战士,没有结婚,复员回家后政府给他盖了房子,他是爷爷在老家捡来的,也没上过几天学,打小就去当兵了,曾在航空部队当过地勤,爷爷走后,他也就没有在升兵龄,回老家把爷爷安顿好后,在家种种地,养点鸡鸭鹅之类的维持生计,那年想着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吧,去海边看看。
出门带了四千,一路上,吃喝住就花去了不少钱。在坐火车的时候,与他相邻三个座位上,有位背着小皮包,老是往人群中瞅,汪觉得奇怪,八成这娘们儿不是好人,你瞅我,我瞅着你,插个题外话,不要和东北人瞪眼,后果很麻烦。他俩就这样瞅对眼了,没想到女方主动往汪这边走,汪心跳加速,心想着这是什么情况看来这次出门出对了都有女生投怀送抱了,她轻轻的把他扶起来,旁边的人看了就像是两口子只是没有买到在一块的车票一样平常。没有过多的怀疑,挽着他的胳膊拉到两车厢之间,说帅哥哥我看你半天了,你也把我看毛了,咱这个车厢呀,除了老头就你还用老年机,小妹妹看你出远门,她从小皮包里拿出个手机,是魅米手机,魅族和小米一起合作研发的,汪在家种地,紧接着爷爷刚走,真的就像和社会脱节一样,听本村里小孩说过,要买小米还得预定,抢购,这次还不用抢,魅族小米两个大厂一块出的手机,指定行。
那女的说看看你用不用,不多1500就给你,也不知道绿皮火车荒的脑袋晕乎的还是夜色下美女的帅哥哥让人舒麻。汪就爽快的答应了,痛快的买了下来。她就像和他认识一样,回座位的时候很自然的坐到一起,她教他开机关机,教他下载QQ,教他看电影,还教他拍照。聊的好不热闹。
下一站播报员还没播报,她说要下一站就到家了让他有空来她家做客,到站了,就急忙就走开了,汪还在心无旁骛的玩着别人交定金也没抢到的手机,像是得了了不起的大宝贝,夜深了汪要去的地方还没有到,困了,趴在极小的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拿着新买的手机来回的摆弄。他来岛上的时候让我给他充话费,和我说你看我手机好吧!魅米的,小米让魅族做的,一般人可买不到,我和他说魅族和小米是竞争对手怎么可能联手出手机呢!就让人很不理解,他傻眼了,他不说话了,他有点想骂她祖宗了。他来到岛上后手机信号一直没有,以为是手机欠费停机了,其实是山寨机,没有什么品保,就像是一次性的。
第二天我们和往常一样,去喊他上工,没有喊醒,以为昨晚和老板喝酒喝多了,没想到那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此分开了,只是听工友说当天晚上老板开着船把他送到另一个小岛上了,明天那个小岛有去陆地的船,他提前一晚上先到达了哪里。那天没找到他上工,原来是他宿醉,起床头晕,每走一段路晕的不行,就找了一个洞口睡觉了,是老板找到的他。
中午回去吃饭,他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床。老板让我们把他床上的被子之类的拿到外边晒晒。谁也不会想到,他的床垫上都是尿,这哥们三十多了还尿床,真是笑话。他的室友老裘说,他是累的,每天晚上都起夜,回来就不睡,傻坐着,可瘆人了,然后倒上一茶碗的酒喝完就接着睡。小伙子没有受过这般苦不像你们年轻睡一觉就能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