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年轮,不禁让人心生感慨,90年代的农村面貌,保持着原本的色彩,山水相连,乡里乡亲,还是依然守着这片热爱的土地,也有人开始冒出一种想法,要走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家在89年搬到县城,当时没成立县,爸爸是区人事局的局长,他没有一点官腔,穿着朴素,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西裤,还有一双比较高级的凉皮鞋,我眼中的他,高挺的鼻梁,像他的为人一样,正直,正气,外婆闲坐下来跟我说,你爸爸的鼻子长得好,她好像啥都会看一样,爸爸很单薄,长期以来的身体不好,看起来真叫人担心,可每次我坐在他身边时,听到他爽朗的笑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时,觉得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92年那个开学季,他永远地离开我们了,我才17岁。这个家少了爸爸,我们的困境也相继而来了。
失去了最亲,没了顶梁柱,最伤心的还是妈妈,那份痛,我们做儿女的,那会儿是无法理解的。只有妈妈自己明白那种痛,那些煎熬,那些日子,每一个白天与黑夜,她要承受的是比常人多得多的重担,人家的安抚也许是可怜与叹息,妈妈一边坚强地上着班,一边努力地找寻帮助,爸爸因病而去世的情况,可以让正在读高一的妹妹去顶替工作,这是妈妈的决定,恐怕是解决一些家庭压力,我想是这样。我和哥继续上学。就这样,我妹妹小小年纪就去区里的税务局去打工了。
我们再一次搬家,新家是爸爸和妈妈来县城打拼的第一套新房,爸爸只去过毛坯房,在爸爸走后的几年里,搁置了许久,才由妈妈一手装修好,妈妈的人缘关系相当好,在学校里,和同事们相处也很融洽,她还是个有领导能力的人,凝聚力也强。或许在同事的关爱中,妈妈开始有了笑容,新房的墙壁上,有一面大大的正方形镜子,是妈妈全体同事送给我们家新居的礼物,落款的人名也都写上了,房子老旧了,我们早已不在这里,可这面镜子还在。
从此,我们一家在这住就是十几年,地处县城的中心位置,采光好,便利,妈妈也习惯了在这生活,可是她年龄大了,膝盖爬楼梯也费劲,但她还是舍不得把这房子卖掉,说这个房子风水好,我们是依着她的,每次路过老家房子时,那份特别的情感,留下来的是一家人一生的回味。
在这些不起眼的日子里,岁月在流逝着,妈妈还是一如照顾着我们的家,至于她又遇到了哪些困难,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妈妈的内心世界,亲人,旁人,朋友也无心来关心过妈妈,她的苦一定是有的,可她从不在我们儿女面前透露一个字。
可唯一让妈妈可以依靠的还是外婆家,她孝顺外婆,外公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看得还重要,小姨家和我们一家常常是盼着过节,一起去外婆家,见上一面聊着叙着,都是开心的,可我记得和小舅一家几人并不亲,每次过节,他们一家倒是全去舅妈娘家了。
话题回到小舅这了,前面说他在一个单位当司机,也算是入城的人了,人往高处走嘛,我爸不在人事局,小舅就知道呆不了多久,我那时成家后,通过家人的关系,找到朋友,帮舅舅解决了工作问题,他们顺理成章地一下子飞跃到了萍乡市,这事还是因外婆的原因,
她说,你舅舅如果没有工作,她跟着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外婆指望着我的眼神,我再一次像小时候那样点头了,没想到这事,并不曲折,找对人,一句话的事,就完成了。我完全出自为了外婆,不想外婆受苦。
事情不像外婆想像的那样,舅妈说,早就想离开这个家,她说这个村里人都很差劲,不想在这个环境里过日子,有些人,泼脏水时还要踩一脚,让别人难受,如果有一面照妖镜,那将会是赤裸裸地打着脸。
接着,外婆多年来一直在乡下守着那老房子,孤零零一个人,舅舅和舅妈很少接她去城里住,外婆曾想着养儿靠儿,结局让我觉得心痛。
外婆因营养不良摔第一跤,倒起住院,那不耐烦的表情,大声地对外婆的嘶吼,妈妈和小姨细心照料康复,可得到的是指槡骂槐,外婆住院要花钱,居然拿着外婆仅有的一本存折取了所有的钱,当外婆再一次在他家摔跤时,人间黑暗就开始了,暗无天日,呆在房间里,躺在窄小竹子做的所谓的床上,夏天高温,冬天寒冷,靠着墙壁一躺是好几年,没人陪伴她,一日三餐,给一口饭吃,喝一口水,就是活着的意义了,外婆身体硬朗,却在瘫痪的最后几年里,臀部的褥疮烂到穿出好多个洞眼,小姨见外婆时,已合眼了,她描述外婆的身上时, 我心里直打颤。为什么会这样?为何不送医院?
外婆临终前,在萍乡小舅家,别人家的老人,家人安静地守候在身边,我们全家人,大大小小,都没被告之,遗憾未能见最后一面,理由是没必要,他们都在眼前,他们指的是小舅一家人.更令人发指的是,说外婆在快要落气时,舅舅一把把她从那小床上抱起来,冲下七楼,开着车飞奔回老家,车上有舅妈,后座上有表妹抱着外婆,在回老家的途中就没了。我无法想象,一个80多岁的老人,到最后的一点体面也没了,就剩下那一具枯瘦而伤痕累累的躯体,我外婆是那么注重形象的人,我想着这一切,他们却是轻描淡写,像是松了一口气,累赘可以卸下一般。
世事人心,我总是会把人想得很真,可我们家,舅舅家,他们是真的对外婆尽了自己的孝心吗?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人心在某一天会得到老天爷的见证吧。
我想外婆一定是不喜欢这样离开人世的,我了解她。
回到昨天小姨昨天打电话的情景,也许这个家的情况,就是这样,亲近的,不亲近的,来自于不同的父母的影响,我想说,小姨无需在意,学会不内耗,一个对亲生父母都能绝情的人,对妹妹也是一样,还有很多的细节,我是记不起来了,写下来的,我表达一下我的想法,与人为善,爱家人,真心实意就行。
小姨提过,舅舅的工作要不是你帮忙,他哪有今天, 坐在家里收退休金,我说,仁义尽到,不图回报,我是这样的人,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