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的风,已经挣脱了冬的冷漠,带着温柔抚触大地。
我看见一只灰喜鹊从白玉兰的花枝上腾身而起。它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翅膀在空气中划出两道看不见的弧线,就那么径直地飞向更高远的领地。
白玉兰的花瓣簌簌落地,像是为它鼓掌,又像是与它告别。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飞翔的姿态,大约是这世上任何一只鸟儿最动人的样子。

我们总习惯用花朵来比喻女性:娇艳的、柔美的、需要呵护的。可花终究是要谢的,谢在枝头,谢在泥土里,谢在别人怜惜的目光中。
而飞鸟不同。飞鸟有自己的方向,无论顺风逆境,翅膀始终属于自己。
我见过乡下的女人挑着担子走很远的山路,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脚步却稳稳当当;我见过写字楼里的女人抱着文件夹小跑穿过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见过深夜里医院里的女医生,靠在椅背上,手边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病历本……她们都是飞鸟,各有各的航线,各有各的领地。
而有些女人,普通到你甚至可以忽略,却在本该如花的季节,活成了树的样子。

永远记得20多年前楼下那个擦皮鞋的女子,为了照顾卧床不起的丈夫和幼小的孩子,选择了家门口的蹲守。
一条藤编椅,一根小木凳,一只小木箱,几把小刷子。10年的时光,低头拂过成千上万双鞋面,对着那些踩着铮亮皮鞋远去的背影,默默的说过多少声谢谢。
街角的她,眼看着对面荒地上长出了一幢幢高楼,眼看着街道上越来越多的小汽车,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上了大学,也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越来越粗糙,像极了一棵树的树皮。
她又何尚是一棵树呢?顽强的扎根于地,吸纳养份,让枝繁叶茂,让春夏秋冬掠过自己。
女人可以是树,树的尊严,不在于它开什么花,结什么果,而在于它深深扎下的根,让枝叶依附,做花的托底。

三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街上买花的人多起来。康乃馨、玫瑰、百合,扎成漂亮的花束。女人们接过花,笑着,道谢。
我也收到了一束花,里面附了一幅画卡:一只鸟站在一棵大树上,鸟的翅膀张开着,树的枝叶繁茂着。
我想,这大约是三八节最好的礼物吧。女人不单可以做花,也可以做飞鸟,做大树。
飞鸟有飞鸟的天空,大树有大树的土地。可以飞翔,可以扎根;可以柔软,可以坚硬;可以温柔似水,也可以铮铮如铁。
这也是女人的样子,像这个世界本身一样,丰富,辽阔,充满可能。
女性可以做飞鸟,可以做大树,可以做自己,活得铮铮,活得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