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笔记里的青春

指尖拂过那本泛黄的工作笔记,墨迹在岁月里晕开,淡了,却暖了。1986年到1994年,从事共青团工作整八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装满了最滚烫的青春。有深夜里伏案的灯光,有和伙伴们并肩跑活动的汗水,有让人笑谈的糗事,也有刻在骨子里的情谊。这段和青春打交道的日子,最是暖人。

我的团干生涯,从1986年开始。1987年,我有了一次新团干学习机会,去省团校参加全省新团干培训班,学期40天。这次是和新疆、宁夏自治区团委合办的,我们和新疆来的学员混编学习。四十天同吃同住,一起讨论,我认识了好多热情的新疆朋友,像活泼的加米拉、温柔的小琳……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次次敞开心扉的交谈,这种跨越大半个中国的友谊,就这么在心里扎了根。直到现在,还有几位老同学一直保持着联系。(新疆班学员)也是在这次省团校的培训中,结识了何老师。他是共青团理论工作领域的专家,深耕多年,出版过好几本专著,授课时深入浅出的讲解、扎实的理论功底,让我们格外敬佩。培训期间的交流里,何老师留意到我有不错的文字基础,结业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没过多久,何老师便找到我,提出想联合浙江几位在企业工作并有写作能力的团干部,共同编写一套共青团工作理论读本,依托专业理论结合基层团务实践,为广大团干部提供实用的工作指导。我们最先合作完成编写出版的便是《现代青年自我教育艺术》。靠着这份默契与坚持,我们前后一共推出了三本系列读本,均由浙江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每一本的发行量都达到了3000册。能把自己的团务工作经验融入到惠及全省团干部的专业读本中,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我团干生涯里格外有意义的一段经历。培训结束,我们本地的学员都回家了,学校组织新疆和宁夏班的五十多位同学去普陀山游玩。他们的大巴到半升洞码头时,我专门赶过去,一路陪着讲解、照顾,一切都很顺利。可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海上突然起了大风,客船停了,最后一班船的票也卖光了。眼瞅着几十位同学被困在码头,带队的老师急得团团转,拉着我想办法。我赶紧跟公司息来小庄工程项目部的高经理联系,高经理赶到码头,联系、协调,终于让所有人顺利上了船。临别时,大家一声声地道谢,那种踏实和快乐,最是难得。初当团干,一切都在摸索,接手的头一件大事,就是筹备公司团委换届选举。为了把过去的工作理清楚,把成绩和问题都摆出来,给以后的青年工作定个方向,我一头扎进成堆的资料里,逐字逐句地看,反反复复地写。没有捷径,就靠一盏孤灯,一遍遍琢磨,一遍遍修改。那些熬到半夜的日子,那些涂涂改改的稿纸,最后变成了一份厚厚的、沉甸甸的工作报告。(1987年公司团委换届工作报告)那个年代的舟山共青团,特别有凝聚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各大国企和学校的团组织紧紧拴在一起。舟建、舟山船厂、毛纺厂、一海公司、汽运公司、水产食品厂,还有师专、师范等,都是团务活动的“主力军”,是当时舟山共青团战线上一道特别亮眼的风景。这八年,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也藏着不少琐碎趣事。八十年代末,团市委的广灵书记找我,说要选团市委常委,推荐我当候选人,先当选团市委委员,然后竞聘常委。我听了,满心热乎,笔试、面试,都当成一场硬仗来打,一点都不敢马虎。可等结果一出来,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当了一回绿叶。后来碰见广灵书记,我还拿这事跟他开玩笑,他也挺无奈,说都是组织部门的安排,他也不清楚。这个小插曲,也就成了我团干生涯里一段云淡风轻的记忆。(首届市团代会第一次会议入场)(首届团舟山市一届一次全委会)让人念叨的,是八十年代末那次去唐山、天津、北京考察学习。团市委组织,海克副书记带队,二十多个来自市属国企和学校的团委书记一起,坐着绿皮火车出发。临行前,舟山师范的团委书记国光跟我说,他们学校经费紧,路费能报,住宿想省钱,问我能不能跟他挤一间,小事一桩,我爽快地答应了。我们从上海上车,那绿皮车“哐当哐当”响,一路摇了整整24小时才到唐山。那路途,是真够呛,困得人眼皮打架。团机关的国芳,是个实在人,他干脆钻到火车座位底下,铺张报纸就呼呼大睡,那画面,让人佩服。我们几个,嫌地上脏,只能歪在座位上,强撑着眼皮打盹,那份累,是那个年代出门在外的共同记忆。刚到唐山车站,还出了个有惊无险的小岔子。同行的有个团干,在等唐山团市委大巴来接的空档,闲逛到一家小旅馆门口,向一店主模样在门口拉客的妇人打听起房间价格,估计想领领市面。没曾想,当他问完走人的时候,被妇人叫住了,妇人说:"你不住来问啥问",拉着他不让走,越说越激动,互相推搡起来,这时,当地人都围拢过来,我们也过去劝,场面一下就乱了,警察都来了,海克书记沉得住气,马上联系了唐山团市委。那边领导来得很快,并惊动了市领导,一番解释沟通,总算把事情平息了,也给那位团干好好上了一课。(唐山,北京留影)在唐山,我们参观了地震遗址,满目疮痍,真切地感受到了灾难的无情,也更懂得了生命的顽强。那天晚上,唐山团市委招待我们,摆了整整三桌酒席,他们书记,副书记等领导全员出席。唐山人喝酒有个讲究,开席得先共同干三杯。我们都入乡随俗,端起杯子喝了。几轮酒下肚,男同志们的脸就开始泛红了,脚步也有点飘。这时候,毛纺厂的小郭书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一位副书记面前说:"感谢唐山团市委的热情接待,本来是不喝酒的,看气氛这么热烈,想跟你喝三大杯,如何?"副书记一看,是位女同志,就说可以呀。副书记大声喊服务员:"上大杯",话音一落,二个人一杯接一杯,干净利落地就干上了,小郭脸色一点没变,看不出半点醉意,反倒是那位副书记,喝得直接倒在了地上,吐了一地。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后来听说小郭书记酒量可以的。实际上郭也不地道,开始没喝,人家喝多了跳出来,哪有不醉的道理!1988年初夏,浙北山区的风还带着春末的余温,我,浩士,陈伊,芝君四个人参加团省委组织的青工工作培训班,来到金华双龙洞旁的省总工会疗养院。天气闷得像扣了蒸笼,有天,芝君提议去山下浙师大看看妹妹,顺便透透风,一拍即合,两个多小时的跋涉,鞋底磨得发烫,抵达浙师大后在食堂一碗热饭里,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午后,四个人在金华市区租了辆三轮卡,又从路边摊扛回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车斗里的瓜随着突突的引擎声晃悠。车子往山里扎,刚到半山腰,司机突然踩住刹车,眉头皱着摆手:“车不对劲了,再开要出问题。”“再坚持下,送到就行!”我们齐声说。车子刚往前再挪了百来米,“卡哒”一声闷响,彻底熄了火,任凭怎么拧钥匙,都没了动静。司机满脸歉意,摆摆手说车费免了,让我们自己走上去。望着眼前蜿蜒向上的山路,离疗养院起码还有两公里,四人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赶。我走在最后,怀里紧紧捧着那只西瓜,掌心被瓜皮硌得发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了眼睛。山路崎岖,每一步都踩得气喘吁吁,终于跨进疗养院院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进院门,手一滑,西瓜“啪”地砸在水泥地上,红瓤绿皮碎了一地。蹲下身捡了半天,只凑出半只还算完整的瓜,蔫蔫地捧回何老师房间。看着那半只西瓜,何老师笑着说道:“确实有些遗憾,可这样的经历,反倒让人记忆深刻!”(金华,省总疗养院合影,左起浩士,芝君,  陈伊,6局)时间到了九十年代初,我们几家较大国企的团委,关系越来越紧密。舟建、纺织厂、汽运、船厂,我们一合计,把各单位的团支部书记拉到朱家尖的团省委培训基地,办了个企业团干部专题培训班。特意邀请省团校何老师前来授课,同时也把海克书记请来给我们指导,既有专业理论加持,又有上级工作指引,这趟培训既是学本事,也是老朋友的大聚会。(朱家尖团省委基地培训班)培训完的晚宴,摆了三桌,气氛热烈。桌上摆着本地产的紫竹林啤酒,大家推杯换盏,青春的快乐都在酒里了。我那天不知不觉就干掉了快四瓶。那个年代的酒桌,没点“节目”不行,划拳行令,吆喝声此起彼伏,特别有烟火气。几轮下来,大家多少都有点醉意。舟建和舟纺的团干正好同桌,划拳的时候,舟建的连着赢,舟纺的几个小伙子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加上酒劲上头,话赶话,脸红脖子粗地就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我一看,这可不行,伤了和气,传出去也不好听。我赶紧站起来,板起脸制止。为了给大家一个台阶下,我冲着舟纺的浩士书记大声说:“都是自己人,为了这点事不值当!这样,我跟你,一人一瓶白酒,‘吹喇叭’了结,这事就算翻篇了!”服务员过来说,店里没有普通白酒,只有四十多度的竹叶青。我二话没说,应下了。我俩出了包厢,在酒店门口,在大家的起哄和注视下,一人抱起一瓶竹叶青,仰起头,一口气就灌了下去。喝完,我强撑着说没事,其实脑袋里已经天旋地转了。后来才知道,浩士也醉得不轻。他回到宾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把汽运公司团委的陈伊,用布条结结实实地绑在了院子里的树杈上,然后自己在那儿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些什么,谁也听不清,那模样,简直是“发酒疯”的最高境界。陈伊又气又笑,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海克书记闻讯赶来,才把她解救下来。谁也没想到,这场闹剧,最后竟成了一段好姻缘的开头。从那次朱家尖回来,浩士和陈伊就慢慢走到了一起,成了我们这些老团干里让人羡慕的一对。就是有一点,他们一直被我们“吐槽”不地道——后来他俩办喜事,居然没请我们这帮“老战友”去喝喜酒。这事儿,我们念叨了好多年,每次碰到都要拿这个打趣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把我们给忘了呢?(2021年10月再聚首,陈伊,芝君,国光,6局,浩士)那晚的篝火晚会之后,我也彻底“断片”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听海克书记说,他看我醉得不省人事,就把我送回房间。朱家尖的蚊子特别多,房间里嗡嗡地飞,我睡得死沉,一点没察觉,海克书记却一夜没合眼,就坐在我床边,拿着把大蒲扇,一下一下地帮我赶蚊子,守了我整整一夜。这份细致入微的关心,事隔这么多年,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朱家尖白山头和团省委基地篝火晚会)后来,有人翻出一张朱家尖沙滩上的老照片,照片上的我,正仰着头,一脸傻笑,那表情,全是喝醉了酒的憨态。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段热血、混乱又无比暖心的时光,好像就在昨天。八年,一晃就过去了。从刚接手时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从容应对,我在团干这个岗位上慢慢成长。组织换届、搭好班子,是我扛起的第一份责任;带着大家学理论、聚人心,是我一直守着的初心;办各种文体活动、搞志愿服务,是我们服务青年的具体行动。而所有这些工作中,最让我难忘的,是1987年,配合团市委,我们舟建,纺织,汽运,一海,船厂,师专几家单位一起搞起来的“夏之月”文化娱乐节。那是一场持续了一周的文化盛宴,我们绞尽脑汁,设计了文艺汇演、交谊舞比赛、主题演讲、评选好人好事、办书画展……每一项都尽量贴近年轻人的喜好,给他们贫瘠的精神生活添点色彩。活动一推出,近千人报名参加。不管是规模、质量,还是大家的反响,都创了纪录。那几天,我和兄弟单位的团干们,从定方案、搞宣传,到现场布置、维持秩序,忙得不可开交,满满的成就感。活动结束后,舟山日报也进行了专题报道!平时,团干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多。国光住舟山师范宿舍(现舟山电大那个位置),是我们经常聚会的地方。到了下班时间,我和浩士,陆桦,陈伊,芝君等几乎隔三差五往国光宿舍赶。国光说,食堂里多买了几只小菜,还有螃蟹,叫我们带几瓶啤酒来就可。一张小桌,几碟小菜,几瓶啤酒,偶尔还有岱山葡萄酒加入,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人多了,国光会叫几个学生会女干部来帮忙洗菜,打扫卫生等,其中就有后来成为国光夫人的小虞。有一次,我跟浩士和国光,芝君等四个人喝到半夜,啤酒一箱已经见底,突然想起该回家了,到了门口,大铁门紧闭,怎么办,还有自行车,只能爬,浩士先爬出去,我在后面先把自行车递出去,然后帮助芝君翻过铁门,骑上自行车送芝君回沈家门的家,回来已快天亮。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岁月匆匆,青春已然远去,唯有那本泛黄的工作笔记,那些啼笑皆非的糗事,那些温暖的瞬间,永远镌刻在记忆里。每每想起这段时光,心底便满是温情,这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最珍贵的青春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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