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元买的惨痛教训

今天,我拖着如铅般沉重的双腿,离开增城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阳光像一团烈火,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每一寸空气都像是滚烫的蒸汽,拼命往人身上涌。我吃力地拉着仿佛装了铁块般的密码箱,背着鼓囊囊的旅行包,被如潮水般拥挤的人流裹挟着,缓缓走出了广州站。车站外嘈杂得如同煮沸的油锅,汽车的喇叭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人群的呼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人心头,让人心烦意乱。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衫,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在火车站广场上,我用求助的眼神左顾右盼,那炽热的阳光像是无数根金色的刺,刺得我眼睛生疼,几乎睁不开。一个 50 多岁的老头拉着行李车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下。他那被岁月犁出深深沟壑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每一颗汗珠都像是岁月的眼泪。“小伙子,你的行李太多,你给我 10 块钱,我帮你拉过去。”他操着一口浓浓的四川话,那口音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对家乡的思念之门,让我登时有一种亲切感,就像歌里唱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后来我他妈的真的是两眼泪汪汪。)不过,我这一路艰辛,挣钱实在不易,嫌价钱太贵,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犹豫不决。几番讨价还价后,我们说定 6 块。老头帮我把行李放在车上,他那粗糙的双手熟练地用橡筋带仔细地缚了又缚,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他拉着小车,穿过广场。广场上的地砖被晒得滚烫,热气从脚下往上冒,仿佛要把鞋底都融化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火上行走。

我们走进地下通道,里面阴暗潮湿得像一个巨兽的喉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那味道像是无数双腐朽的手,试图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墙壁上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露出斑驳的墙面,像是岁月剥落的伤疤。老头一边拉,一边问:“你是不是去对面流花车站坐车?”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回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说是,声音在这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

到了流花车站外,阳光依旧火辣得像恶魔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大地。车站前人山人海,人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般行色匆匆,汽车排出的尾气在空气中弥漫,形成一层灰蒙蒙的烟雾,呛得人直咳嗽。我说:“就这了。”老头却不放下我的行李,他眯着眼望着车站的人流,眉头皱得像拧成的麻花,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说:“你看看这么多人,排一天队也买不到票啊。”说着他指了指往车站的汹涌人流,接着他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坐车,买了票就能上车。”我被这炎热和拥挤弄得晕头转向,又被他那老乡的身份和关心的模样迷惑,没多想便跟他去了。那地方就在车站旁的小卖部里,小店夹在几座高楼之间,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周围堆满了垃圾,垃圾散发的恶臭像无形的触手,不断往人鼻子里钻。小店老板看到我来了,满脸堆笑迎出来,那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虚假得让人心里发毛。“请进!请进!”他的声音尖细,在这闷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我走进店里,里面光线昏暗得如同黑夜,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像是一个垂危之人的生命之光,随时都会熄灭。老板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那杯子上还有水渍,看着有些脏兮兮的,又向我献烟,我摆摆手说:“谢谢,我不抽烟。”老板把车票给了我,拍拍我肩膀,他的手拍在我肩上,让我感觉有些油腻。他说:“你就在这安心等吧,很快就可以上车了。”这时,又进来了几个人,都是被刚才那个老头带来坐车的。我心下稍定,在这昏暗闷热的小店里等待着,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陷阱。

等了一炷香时间,一个瘦青年骑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店外。店外的街道上,垃圾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旁觅食,它们瘦骨嶙峋,眼睛里透着饥饿和警惕,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老板指了指那青年人说:“你们跟他去。”我背着旅行包、拉着密码箱走出店,其他人也跟在后面。那人接过我的密码箱绑在衣架上,他的眼神冷漠得像一块冰,毫无感情。他见我的密码箱破了,又向店老板要了黄胶布粘好,动作很是随意,像是在完成一项机械的任务。我想,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尽管周围的环境脏乱差,但他的举动让我心里有了一丝温暖,却不知这只是他们欺骗的手段之一。

于是,他在前面引路,我们跟在后面。走过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马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扬起阵阵灰尘,灰尘像魔鬼的披风,笼罩着我们。接着又走向另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路,路边的树木在烈日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老人。后来越走越偏僻,折进了巷子里,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那味道像是死亡的气息,墙壁上满是涂鸦,涂鸦的图案扭曲怪异,仿佛是恶魔的画像。又拐了几个弯,周围愈发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不安的心上。那个瘦瘦的年轻人说:“到了。”他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让我们进屋坐,不过没刚才那么热情了,眼神里甚至有了一丝不耐烦。屋里光线很暗,摆放着几张破旧的凳子和桌子,凳子的腿有些摇晃,桌子上满是灰尘。墙角有几张蜘蛛网,网上趴着几只蜘蛛,蜘蛛静静地趴着,像是在等待猎物上钩。我们在屋里一直等啊等啊,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闷热的空气让我们汗流浃背,还是没听见他叫我们上车,我焦躁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便问瘦青年还有多久。他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说:“快了。”又过了一小时,车来了,来的不是大巴士而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面包车的车身满是泥污,像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怪物,停在这偏僻的地方,显得有些阴森。从车上下来 3 个彪形大汉,他们肌肉发达得像石头,眼神凶狠得像恶狼,嘴里骂骂咧咧,每一句脏话都像一颗子弹,射向我们。他们说:“每人给 50 块上车!”“我们已经买了票了为什么还要交钱。”我们异口同声辩解道,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委屈。“少罗嗦,快点,如果不愿给钱那就就再等!”他们的吼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雷鸣一般,大家心中惧怕,只好乖乖的给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奈和愤怒。

我们上了车,车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和汗臭味,像是一个充满罪恶的巢穴。司机发热引擎,汽车冲了出去,不一会儿行驶在立交桥上。立交桥上车流如织,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我却只觉得心烦意乱,那阳光像是对我的嘲笑。在车上我不断骂那老头:“这个老不死的,这么大年纪还整人!”又想:“这次真他妈的倒霉,刚才买票花了 60 块,现在又被勒索了 50 块,一共 110 块啊!早知道该不信老头的话。”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广汕高速广州收费站路口。这里空旷而冷清,只有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他们面无表情,机械地工作着。“下车!下车!他妈的快点!”他们恼怒地吼起来,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我们下了车,他们把我们的行李扔下来,面包车绝尘而去,扬起一片尘土,尘土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们的愤怒和无奈。我们带着满心的愤怒和无奈,上了路边那辆大巴。大巴里坐满了人,空气闷热而浑浊,每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广汕高速博罗出口。这里四周是荒芜的田野,远处有几座小山,小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寂。“到博罗的下了。”那司机停下车,大声地吆喝着,他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也打破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不进博罗县汽车站吗?”“不进,我们就到这里,快点下车!”那司机皱着眉头,恼羞成怒道,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刀,割在我们的心上。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我所有的无奈和疲惫的集合。我快速地下了车,带上行李,沿着出口慢条斯理地向车站走去。周围的风吹过田野,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为我的倒霉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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