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雨纪风(一)

一:小姐出走

“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傅府之中响起,炸得各门房都起了动静。然而府中之人在焦急之后也暗暗松了口气:傅岑雨这刁蛮小姐总算离开了傅府。

其实这释怀并不奇怪,因这傅小姐心比天高。捧高踩低不说,她所在的西厢房向来都是鸡飞狗跳从不得安宁。动辄便要杖责奴婢,身边丫鬟命如蒲草。从西房里出去的冤魂也不知有几只了。

府中之人虽感到愤懑,却也无可奈何。她祖父一生戎马战功赫赫,却不料战死沙场。皇上想补偿祖母,于是许了祖母一个愿望。傅岑雨出生后一直托在祖母房中,为祖母添了许多欢乐。

因傅岑雨是个庶出的,祖母怕她受到宅中斗争伤害,便用这个愿望为傅岑雨请了一个乡君之名。不久祖母便也离世了。

不料傅岑雨长大之后却蛮横娇纵,府中人看的,也怨声载道,却管不得。

但自从这消息传入三房以后,三房中上上下下便坐立不安。

这小女儿一向是他们最担心的,三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听话懂事,是傅府家中的大儿子。虽非嫡长子,但在家中却是有一定地位的。

然这小女儿,倚仗着乡君之名及哥哥的爱护,自此无法无天。不爱女红,倒执着于读书写字。日日夜夜看那话本,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心爱之人仗剑江湖。

三房一向明白这小女儿的心思,于是便早早给傅岑雨寻了一门亲事。男方家族德高望重,府中季大人是皇上最倚仗的言官。但要和傅岑雨联姻这人,名唤季诩,虽是家中嫡长子,却从不插手京中事务。只在京中私塾里任老师一职。身边干干净净,既无他房,也无侍妾。

小女儿虽任性,但因这乡君之名,也怕嫁人后受人欺负了去,于是许给这清风霁月般的男子。

在京中打听来打听去,竟无半分关于他的不雅言论。

可这傅岑雨偏是不愿意,一口咬定自己早已经与他人私定了终生。在父母重压之下,终于逃跑了。

傅家虽然是京中望族,然在朝堂上并无实权。若是小女偷跑一事传入京中,不仅小女的名望受损再难婚嫁,傅家一向的好名声也得折损一大半。同时还要于男方家族交恶,损失惨重。

于是傅大人拍板决定,来个掉包之策。

这日天气正好,傅大人上朝回来,便叫来家中所有侍女,打算挑选出与傅岑雨最为相像之人,代替傅岑雨这个不孝女嫁入季府。

傅大人看来看去,觉得府中下人资质粗鄙,实在没有女儿的一星半点风范。但也不好将这事宣扬出去,正一筹莫展之时,堂中冒冒失失闯上来一人,然后偷偷站在队伍最后列。

傅大人拍桌便怒,大步径直走向最后。

只见一布衣丫鬟站在最后,眼观鼻鼻观心,恍若一切与己无关。

“你!”傅大人怒喝出声,这丫鬟停了一下,急冲冲行了个礼。

傅大人却眼前一亮,“抬起头来!”

丫鬟便依言抬起头来。

傅大人看着丫鬟,许是营养不良之故,面色蜡黄。但即使蜡黄的面色也挡不住那滴溜溜的眼睛中闪出来的灵光。

“管家!”傅大人轻唤。管家以为大人要责罚这不懂事的小丫鬟,皱了皱眉便喊来人,想将这小丫鬟拉下去责罚。

“且慢,我是想问你,这丫鬟来自何处?”

管家顿了一下,回头同管人的许婆子私语几句,便回答:“这丫鬟自小便被家人卖入傅府,身世清白。”

“好。就她,让她来顶替雨儿。”

语毕,眼前的丫鬟眼中填满惊愕。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错愕出声:“我?”

傅大人点了点头。又对她说:“下月便是雨儿的及笄礼了,你好生准备。孙嬷嬷,带她下去,好生对待。”

孙嬷嬷上前领命,便带着这小丫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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