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原野长满了半人高的芒草,远远望去,像是一排排金甲侍卫,在风中整齐地列队肃立。夕阳将至,余晖洒落,芒草尖染上淡淡的橙红,仿佛火焰燎过大地的边缘。
白珈玉睁开眼,就对上颜皓漆黑如墨的眼睛,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那里心跳如鼓,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入她掌心。
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陌生男人这么近,也是她第一次将他的长相看个清楚。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冷峻之气。她回想起初见他的那天,明明颜墨那般俊美邪魅,在人群里耀眼的宛若众星捧月,可她唯独注意到了在颜墨身后易容后的他。想来是这双锐利深沉如鹰隼的眼睛,在与她对视的瞬间,那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让她至今都心悸难平。
他单手拖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抱着她的后背,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除了白萧琰,再也没人给过她。
白珈玉思绪烦乱,本能地想要挣脱,颜皓却将她搂得更紧。
她惊讶于他突然的强势,见他眸色渐深,脸缓缓逼近,心跳陡然失序。
唇瓣相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风停在芒草尖,余晖洒落成永恒。她知道自己该推开他,该逃离他,该拒绝他,可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嘴唇任由他的舌头滑入,攻城略地,溃不成军。
呼吸交织间,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插入他的发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猛然惊醒,慌乱推着他,他不急不恼,握住她乱动的手,在她嘴唇上重重压下一吻,才不急不忙地起来了。
他起身时逆光而立,勾起的情欲顷刻从脸上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他把手递到她面前,她拉住他的手,站起来望向远处,见陆启的人马正疾驰而来。
后背忽然一暖,接着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她惊呼一声,坐到了马鞍上。
“你先走,奔影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颜皓说着把缰绳递到她手里。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等我处理完这边,会去找你的。”他拍了下马背,奔影嘶鸣一声,载着她疾驰而去。
她回头看见他孤身立于原野中央,身影被暮色拉得修长,如一把出鞘的寒剑,透着冷冽与肃杀。
奔影载着她穿过原野进入茂密的林地,枝叶交错遮蔽了阳光,只留马蹄踏在腐叶上发出沉闷声响。
她身上裹着他留下的玄色大氅,那上面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仿佛他仍近在咫尺。她骤然收紧缰绳,奔影停步调转方向,冲着来时的路。
白珈玉长吁了口气,勒紧缰绳,奔影马上知晓了她的心意,朝着原野疾驰而回。
暮色渐沉,原野空寂,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地上横陈着几具尸体,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陆启吃力地对付着颜皓,虽然颜皓伤的比他重,但是他自知自己已没了胜算。
杀不了颜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思及此,陆启眼神变得癫狂而狠厉。他腰上的暗器是最后致胜的关键,眼下唯有以命相搏。
他猛然用剑刺向颜皓腹部,颜皓转身躲过的同时一剑刺向他胸口,他吐了口鲜血,倒下后用手堵住胸口的窟窿。
颜皓拄剑单膝跪地,伸手点了自己两处主穴。
陆启望着天上灿若桃李的晚霞,想到这是最后一次看到霞光,不由得笑出声来。血沫从他唇角溢出,他咳出一大口血,嘴角仍扬着,道:“不愧为是影月堂的堂主,云苍剑法果然无敌,能死在你手上,我死的不冤。”他缓缓闭上眼,手从胸口滑落。
颜皓看了他一眼,用剑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他转身就看到奔影踏着残霞飞奔而来,而马上之人披着他的大氅,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瞄准了他。
箭尖的寒芒犹如流星,穿过被风吹乱的芒草,以迅雷之势,“嗖”地擦着他肩膀略过,射向了他后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仿佛只是须臾,于颜皓而言却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之前,看到陆启的右手按住腰带,被一支箭从手背穿透了腰部。
镜湖小筑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窗纸上映出两个高大的身影。
颜墨脸色铁青,见颜皓没有醒来的迹象,声音冷得吓人:“不是喝了药了吗?怎么还不醒?”
“二堂主,大堂主之前就受了内伤,这次又过度运功,导致精气亏损严重,恢复要比之前慢一些。”柳全低头回禀,指尖微微发颤。他是知道颜墨的脾气的,此刻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果然,颜墨一掌拍在梨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一地。
“你若是治不好,我就换个人。”
柳全吓得额上冷汗直冒,头低的几乎要撞到桌角。
“柳大夫,依你之见,颜皓何时能醒来?”白珈玉凝视着昏迷的颜皓,轻声问道。
“最迟,最迟,三天。”
白珈玉先颜墨开口,“那好,颜皓的药马虎不得,你去看看第二副药熬得怎么样了。”
柳全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出房间。
颜墨本就一肚子怒火,见白珈玉替他发号施令就更火了,走过去指着白珈玉道,“这是影月堂的地方,轮不到你做主。”
“轮不轮得到,我都做了。”白珈玉毫无惧色,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哥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
“你,你别以为救了我哥我就会感激你。害我哥的,可是你徐家人
!”
“我们早就不姓徐了,”白珈玉神情一暗,“如今在大胤,只有巨贾白家。”
颜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丽娘端着药在走廊里遇见他,冲他行礼。
他点了下头,道:“去拿些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药给那丫头。”
丽娘微微一怔,脸上的不可思议只是一瞬,却仍没躲过颜墨的眼睛。
“我可不想我哥看到她手腕上那些擦伤!”
白珈玉在颜皓晕倒后,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比她高出一头的颜皓拉到马背上,为此手腕上被芒草刮出了数道血痕。
丽娘知道白珈玉在颜皓心里的地位,把药送去,就给白珈玉找来了药膏。
颜皓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睁开眼时,阳光正斜照在床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