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一杭yihang 一杭言语 2026年5月23日 11:38 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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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岛早年的眷村里,住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阿婆。她一辈子过得清清静静,性子温和心软,命里却着实孤苦。
老伴早年投身国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唯一的儿子前些年也因饮酒伤身,突发急病去世。如今偌大的家里只剩阿婆一人,日子冷冷清清,难免孤单。
这天午后,云层厚重,遮住了太阳,天气阴凉舒服。阿婆闲着无事,便背上平日采野菜用的竹编小筐,打算去郊外河边挖点新鲜野菜,换换家常口味。
河边草木茂盛,野菜也多。阿婆低头慢慢寻找,无意间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大石头上,静静站着一个年轻小伙。他侧着身子,怔怔望着河对岸,一动不动,像是有满腹心事。他穿着一身浅黄衣裤,戴着同色布帽,打扮十分老旧。
一开始阿婆没在意,以为是附近村里出来散心的年轻人。但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这身装束从前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阿婆收回心思,继续蹲着挖野菜,手里忙活,脑子里却一直惦记着河边那个年轻人。
隔了一阵,她下意识再次抬头望去,正巧那年轻小伙也缓缓转过脸,目光直直看向阿婆这边。这下阿婆看清楚了,小伙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风吹日晒的黝黑色,一副农家后生模样。脸上带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眉头紧皱,满脸化不开的愁苦,看着格外可怜。
再仔细一瞧,他左胸口贴着一块小小的布质标签,上面隐约有字迹。阿婆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乱岁月,一眼就认出了这身行头。
这正是当年国军从大陆撤退时期,被俘战士穿的旧式军装。
阿婆心里瞬间明白了。民国三十八、三十九年那阵子,战场局势动荡,不少战士不幸被俘,跟着队伍辗转来到这座岛上,这段往事老一辈人都清楚。如今岛上早已解除戒严,平日根本没人会穿这种老旧衣裳出门。放在戒严年代,更没人敢随意穿戴,也就逢着戏台演戏、排练节目时,才会拿出这类旧式服饰用一用。
阿婆暗自嘀咕:好好的年轻人,难不成精神不太顺畅?就算是剧团演戏要用衣服,也没有孤身一人跑到荒郊野外河边发呆的道理。她越想心里越犯嘀咕,不敢再多停留,匆匆挖够了野菜,收拾好东西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
当天夜里,阿婆躺下休息,很快就沉沉睡去,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正在自家小院里喂鸡鸭,一转头,白天在河边见到的那个年轻小伙又出现在了院子当中。阿婆心地善良,看他孤零零的样子,便用一口地道的闽南语轻声问道:“阿仔,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需要阿婆帮忙吗?”
让阿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外地模样的年轻小伙,竟然也能流利地说出闽南语。他语气满是委屈与心酸,慢慢道出了自己尘封多年的身世。
他说自己老家远在福建,年纪轻轻就毅然参军,成为一名人民军队战士,跟着队伍四处征战,一次次与敌军对阵交锋。后来在一场战事中不幸战败被俘,被硬生生带到了这座孤岛之上。
当年看管他们的敌军官十分严苛,查到他在队伍里负责掌管机要文件,知晓不少部队行军部署和军中机密,便想严刑逼供,逼他吐露所有情报,妄图套取有用消息。
可他身为一名正式党员,心里牢牢守着信仰与底线,宁死也不肯背叛组织,更不会出卖战友和部队机密,半点有用的消息都不肯透露。
敌人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对他动用各种酷刑,拿着铁棍木棍肆意殴打,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肋骨,让他受尽了折磨。
后来,敌人甚至起了歹心,打算把他扔进池塘里喂鳄鱼,以此逼迫他低头服软。哪怕受尽百般苦楚,他依旧坚守本心,誓死不肯屈服。最后敌军彻底失去耐心,狠心将他杀害。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魂魄一直孤零零地飘荡在这座岛上,无处安身,也无人祭拜。
听完这番凄惨过往,阿婆心里又惊又怕。可静下心来细细思量,觉得这也是个受尽委屈、满心赤诚的苦命孩子,心里顿时生出满心怜悯。
阿婆连忙柔声安慰他,让他放宽心,许诺第二天就备好纸钱、吃食,好好祭拜他,给他送去一些接济。年轻战士连忙询问阿婆祭拜的地点,他告诉阿婆,当年自己遇害之后,就被人草草掩埋在白天两人相遇的河边空地,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早就和平地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半点坟冢的痕迹。
阿婆当即郑重应下,满口答应一定会好好帮他料理妥当。年轻战士满心感激,对着阿婆恭恭敬敬鞠了三躬,身影慢慢变淡消散。阿婆也猛地从梦境中惊醒过来,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醒来之后,夜里的梦境依旧清晰真切,半分都不曾忘却。吃过早饭,阿婆心里记挂着这件事,特意动身去到村里,登门拜访一位年逾八旬的老阿公。这位老阿公见多识广,还通晓不少乡间流传的玄学门道,在村里威望很高。
阿婆没有隐瞒,把自己偶遇身影、夜里托梦的整件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恳请老阿公指点一番,想要好好超度这位漂泊多年的英勇战士。
老阿公听完唏嘘不已,随即耐心教给阿婆一个最简单稳妥的祭拜超度法子。他让阿婆回家准备一口小锅,焖上满满一锅白米饭,再带上几个新鲜鸡蛋一同煮熟。祭拜的时候把筷子稳稳插在米饭当中,再置办两样新鲜水果,搭配纸钱一同带到事发河边。
祭拜的时候诚心念叨几句安抚亡魂的话语,安抚英灵安心离去,早日寻得归宿。
阿婆牢牢记住所有步骤,回家一一备好祭品,独自来到河边空地,认认真真按照老阿公交代的法子祭拜烧纸,诚心诚意劝慰这位坚守信仰的战士英灵。当天夜里,阿婆梦到小伙容光焕发,穿着一身崭新的服装,对着她鞠了三个躬。
此后,阿婆再也没有在野外见到过那个身着旧军装的身影,夜里也再也没有做过相关的梦。想来这位英勇的战士英灵,已然放下执念,安稳离去,得以安息。
日子一天天安稳度过,阿婆依旧独自安稳度日。她一辈子为人和善宽厚,待人真诚,这辈子从来没有和街坊邻居红过脸、起过争执。早年日子过得清贫简朴,吃了不少苦,可始终心怀善意,心地纯良,处处体恤旁人。
后来,阿婆年事渐高,年近九旬时身体依然硬朗,最终在睡梦中安然离世。早些年,老家的房子拆迁,她分到了一笔可观的补偿款,晚年被妥善安置在福利养老院。
院里的院长和护工都很敬重这位善良的老人,对她照顾有加,让她安稳地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
而那位长眠异乡的年轻党员战士,即便身陷绝境、受尽磨难,也始终坚守初心与信仰,宁死不屈,守护军中机密。
他用年轻的生命捍卫了军人的气节与党员的底线,这一腔赤诚,永远值得后人铭记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