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又在许诺晴天,我便也不再抬头看天。这一场雨连着上一场雨,把城市泡得发胀。传说中的阳光好像永远不会照进这片属于我的、独有的雨季。我躲在雨里,隔着一层水汽,再看下一场雨。
那一刻我忽然想,你是不是也看清了本质?看清了这层潮湿底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坚韧,只有一个累了很久的人。而你选择了不再在意,任由这冷雨淋湿我的身影,也不肯递来哪怕一句多余的解释。也好。省得我再费力气去装作没事发生,省得我还要强撑着去接住那些客套的安慰。
我就在这檐下歇一会儿。不哄谁,也不赶路。
鞋子里已经灌满了浑浊的泥水,每挪动一步,都能听见水在里面晃荡的声音。这声音很踏实,比那些虚无的承诺要踏实得多。冷雨顺着领口往里钻,贴着皮肤往骨头里爬,那一身在外面披挂了一整天的盔甲,终于被这雨水泡软了,锈迹斑斑地脱落下来。
衣服湿了便湿了,鞋子脏了就脏了吧。我甚至不想去擦拭脸上的水珠,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从心里漫出来的。在这个所有人都急着奔跑避雨的时刻,我静止在这里。我允许自己枯萎一会儿,允许自己不再是一株需要向阳生长的植物。
身边的伞骨撑开又收拢,像一朵朵匆忙闭合的花。它们在雨幕中穿梭,奔向那些温暖、干燥、有灯光的地方。而我,就站在这一片湿漉漉的阴影里。我看着它们,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繁华。
外界自有外界的艳阳天,有着标准的蔚蓝与金色的轮廓,那是给赶路的人准备的。至于我,我也自有我天空的颜色。它不是明亮的,甚至有些晦暗,有些阴郁,带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但这才是我的颜色——不需要被晾晒,也不需要被理解。
就让这冷雨把我这一身的疲惫都浇透吧。至少这一刻,我是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