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天汉之昭回兮，览八极之鸿蒙。仰穹窿之无极兮，见腾华之烛空。彼光焰之赫奕兮，贯九霄而照穷。吾将骋怀以游目兮，追羲和之遗踪。怀瑾握瑜以自处兮，托微辞以寄孤衷。
时维仲夏，夜阑人静。独倚危栏，仰观星象。忽见东南有奇光起兮，如匹练之横空。初则荧荧若豆兮，继而煜煜如虹。五色交辉，万类改容。吾心震荡，神思飏举，遂作斯赋以志之。
夫腾华者，何所从来？或曰：日精所蕴，月魄所胎。羲和驭之以临八表兮，望舒拥之以照九垓。然吾观其势，非日月之常经；察其象，异星斗之旧列。盖天地之精气所凝兮，乃阴阳之粹美所结。当其勃发也，裂重霄而直下兮，贯厚地而旁溢。山岳为之低昂兮，江海为之荡潏。草木振其荣华兮，虫鱼感其嘘吸。斯诚宇宙之奇观，造化之秘迹也。
若乃腾华之状，变幻靡常。或如金茎承露，矗矗高张；或如玉树琼枝，葳蕤低昂。倏忽为龙，蜿蜒于碧落；须臾化凤，翥翔于青苍。有时散作千点萤，缀天河而耿耿；有时聚为万道霞，掩扶桑之煌煌。其升也，若大鹏之徙南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其降也，若飞瀑之泻层崖，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飞珠溅玉而砰訇震耳。
至若腾华之色，尤难殚述。朱明盛长，则赤若丹砂，照彻炎洲之野；白藏肃杀，则皎若霜雪，辉映玄冥之府。青阳发动，翠色欲流，点染千山之黛；玄英凛冽，紫光乍敛，潜辉万壑之阴。若夫阴阳迭运，四时代谢，则五色错陈，七彩纷披。红橙黄绿青蓝紫兮，孰主孰宾？孰先孰后？吾但见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纷华之后，反本还原。此造化之妙谛，而腾华之所以为腾华也。
昔者屈子问天，呵壁书愤。彼苍者天，何其有极？腾华照宇，谁使其然？吾尝登昆仑之墟，叩阊阖之门。玉女投我以琼浆兮，不足解此疑惑；丰隆驾我以云车兮，不能穷彼根源。或谓盘古开天，清升浊降，腾华即清阳之精英；或谓女娲炼石，补天缺漏，腾华乃五色之馀灿。又或谓烛龙衔火，以照幽冥之谷；羲和浴日，以焕扶桑之枝。众说纷挐，莫衷一是。吾独怅怅以徘徊，临风而浩叹曰：宇宙之大，吾生之渺；造化之奥，吾智之浅。安得乘彼白云，上与天通，一问腾华之所终极耶？
虽然，吾观腾华之照宇，有感于中矣。当其光焰万丈，烛幽洞微，使盲者得见，迷者知归。幽谷之兰，因之而芳；寒潭之珠，缘之而辉。君子处暗室，不可亏其节；贤人居乱世，不可易其操。腾华在天，犹正道之在人心；虽云霾之暂蔽，终赫曦之必临。吾愿效騄駬之驰骤，追景光而弗懈；怀骐骥之远志，虽蹇途而犹迈。
且夫腾华之德，不私一物。照王公之甲第，亦照蓬荜之茅茨；辉珠玉之满堂，亦辉荆钗之布裙。不择地而流，不因人而异。至公无私，廓然大公。吾尝游于泽畔，见渔父之鼓枻；行于山中，遇樵子之负薪。皆沐腾华之辉，各适其性，各得其真。彼膏粱之子，锦衣玉食，或反汩于利欲；而箪瓢之士，曲肱饮水，或独全其天君。腾华之照，岂徒在形，亦在神也。
若乃腾华之运，与时消息。朝发于旸谷，夕归于蒙汜。周而复始，循环无端。春则温煦以生物，夏则炽烈以长养，秋则清朗以收成，冬则敛藏以固藏。此天道之常，亦人事之纲。吾观古之圣贤，知进退存亡之机，明消息盈虚之理。用行舍藏，惟义所在；穷达祸福，一付之天。故能履虎尾而不咥，涉大川而利贞。腾华有晦明，人事有通塞，其道一也。
至若腾华之会，际会风云。当其与月并明，则银汉为之增辉；当其与星争耀，则天街为之改色。若遇紫气东来，则圣人出而河清；若逢白虹贯日，则烈士死而国殇。腾华之兆，非偶然也，盖气机之相感，诚志之相通。吾尝闻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心光外发，天必应之。故志士仁人，养其浩然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虽不见腾华之形，而自有腾华之实。此之谓内照，此之谓自得。
嗟乎！腾华照宇，亿万斯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然吾愿守其本心，养其真性，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或采薇于首阳，或垂钓于渭滨；或著书以垂后，或立功以济民。各尽其分，各安其命。则虽不能至腾华之所，而心光与之同明；虽不能穷造化之奥，而性天与之同运。此吾所以作赋之旨也。
乱曰：腾华烨烨兮照四方，心光炯炯兮不可忘。守吾贞兮履正道，虽九死兮犹未悔。乘白云兮游帝乡，与腾华兮共辉光。天行健兮君子以自强，地势坤兮君子以厚德载物。维骚体之遗韵兮，托微志于苍茫。赋成搁笔兮四顾，见腾华之犹在穹 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