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 岳父的门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祈福和魏队长站在省城某部门的大门前。
魏队长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低声说：“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
周祈福整了整衣领，走向门卫室，出示了身份证和工作证。门卫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祈福同志？”
“是我。”
“林部长在办公室等你。请跟我来。”
周祈福跟着年轻人穿过走廊，上了三楼，在一扇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年轻人敲了敲门，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请进。”
周祈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林远山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面是省城的城市天际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面容和蔼，目光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他看到周祈福进来，放下手中的钢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祈福来了？坐。”
周祈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林部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林远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你说。”
“八年前，您是不是让人在酒局上对我动了手脚？”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祈福，目光里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式的注视。
“祈福，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一般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没有后路了。”周祈福说，“南厢口的事，我已经查了大半年。简志高被抓了，罗永昌在接受调查。崔志远给了我一份材料，证明您和罗永昌之间有经济往来。沈美琳也跟我说了，八年前那场酒局，是您让崔志远安排的。”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林远山，等待他的反应。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戳穿的慌乱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祈福，你知道吗？当年晓月说要嫁给你的那会儿，我其实是反对的。不是因为你的出身，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因为我觉得，你太正直了。正直的人，在体制里走不远。”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祈福：
“但我没想到，你不但走得远，还走到了我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周祈福，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猜得没错。八年前那件事，是我安排的。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怕你查南厢口，我是怕你查到我身上。”
周祈福攥紧了拳头：“就因为怕我查到您，您就毁了我一辈子？”
“毁了你一辈子？”林远山摇了摇头，“祈福，你想想看——如果没有那件事，你和晓月结婚了，然后你查到了我头上，你会怎么做？你是举报我，还是装作不知道？”
周祈福愣住了。
“你一定会举报我。”林远山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而我，不能让一个会举报我的人，成为我的女婿。”
周祈福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林远山说的没有错。如果八年前他和林晓月顺利结婚了，然后他在查南厢口的过程中发现了林远山的问题，他确实会选择举报。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岳父。
而林远山，早就看透了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远山问，“拿着你手里的那些材料，去举报我？”
周祈福抬起头，看着林远山。
“我会的。”
林远山笑了笑，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祈福面前：
“你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周祈福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辞职报告。
辞职人：周祈福。
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盖好了他的私章。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林远山说，“如果你选择举报我，在你举报我之前，这份辞职报告就会出现在你们单位的领导桌上。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国家工作人员了。一个没有公职的人说的话，你觉得组织上会信几分？”
周祈福的手开始发抖。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林远山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调令——调你到省城来工作，级别升一级，待遇翻一番。只要你放下南厢口的事，这一切都是你的。”
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上。
一条是死路，一条是活路。
林远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祈福，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