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的母亲叫小美,曾是老地主家的小女儿。她有三个姐姐,四个哥哥,大哥大姐的孩子都有比小美年龄还要大的。小时候的小美聪明伶俐,灵气十足,是家里的幺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只要小美想要,母亲都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小美最爱吃糖,她一闹母亲就给她糖吃。哥哥姐姐们吃野菜粗粮,把好吃的都让给小美。
小美的童年被爱包围着,仿佛生在云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在重男轻女的年代,母亲不顾老地主的反对、打骂,坚决送小美去上学。她悟性极高,学习能力强,成绩总是比男同学们优异,总有不服气的男同学想征服小美。他们会捉弄小美,可小美也不是吃素的,她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男同学们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唯她马首是瞻。这样众星捧月的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年,五年级的时候,母亲去世了,她的美好童年自云端陨落。
老母亲走后,小美被立即停了学。老地主吸食大烟,性情暴躁,对小美变本加厉的打骂,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变卖。大哥哥大姐姐们都成家了,小哥哥小姐姐们就带着小美一起干活,避免被老地主打骂。小美的少年时期过得充实却乏味,她总是想念母亲,常常在夜里哭着醒来。母亲走后的几年里,老地主败光了所有家产,他的身体与心灵都被大烟吞噬,最终在梦乡里腾云驾雾而去,少女小美再次获得了自由。她从小与二姐的感情最好,母亲走后,小美把二姐当成母亲般依赖,而她不知道,二姐会与她的一生命运紧密相连。
二姐农忙时都让小美来帮忙带孩子,一来二去,二姐村上的人对小美也熟悉起来。几年的时间,小美出落得楚楚动人,美若天仙。妙龄之际,媒婆们纷纷上门牵线,无论对方多么优秀,小美都要以二姐的意见为重。二姐心疼小美,希望她能离自己近些,方便照顾。与二姐夫商量之后,他们把小美许给了二姐村上的刘向荣。刘向荣的父亲是朴实的农民,他与妻子庞氏育有六儿三女,刘向荣是家里的老五。小美第一次见刘向荣,他个子高高的,满脸痘坑,大脸盘塌鼻梁单眼皮,人也不怎么说话,小美没看上他。在二姐的说服下,小美给了第二次机会,与刘向荣简单的相处后,她对性格温和,踏实稳重的刘向荣有所改观。
一只旧木箱子,一张木桌子,一件红布外套,是二姐给小美准备的嫁妆。这一年小美二十一岁,刘向荣十九岁。向荣家徒四壁,与小美成亲后,他便有了拼搏的动力。短短两三年时间,他们成了村里拥有彩色电视机的第一户,他们的家里购置了衣柜和新床,他们成了万元户。这年他们的大女儿刘纯两岁,二女儿刘爱即将出生。村里人主要依靠煤矿生存,那些年煤矿处于待开发时期,多数为私人煤窑,对外销售煤炭需要车辆运输,村上的人要不就开采煤,要不就运煤。
二姐夫就是靠开采煤窑发的家,在村里盖上了新楼房。在二女儿刘爱出生后,刘向荣觉得要让他的家人过上好的生活,他必须作出决定,是继续当运输的司机,还是一起开采煤窑当老板。他思索再三,决定与二姐夫一起干,开办私人煤窑厂。在二姐夫的带领下,刘向荣逐渐对管理有了兴趣,开采队越做越大。他们把小美的几个哥哥也拉进采煤队,一起做大做强,一起挣大钱。两年后,他们的煤窑厂初具规模。
在九十年代,信息传递技术落后,开采技术局限,煤窑开采面临巨大的风险和挑战。矿井里的瓦斯是最危险的气体,它的引爆也将摧毁一切生命。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午后蝉鸣不止,聒噪的声音让小美心烦意乱。刚把女儿们哄睡下,正晾晒尿布,一阵阵急促的呼喊声从对面的山头传来。那是小美的嫂子在大声的呼喊小美,听到疾呼的小美预感不妙,应声询问何事。嫂子告诉她,让她赶紧去煤窑厂,向荣出事了。烈日当头,晒得小美两眼发黑,几乎晕过去。这个消息的到来,她顾不及身体的虚弱,把孩子交代给奶奶后,小美迅速赶往煤窑厂。
产后一直气虚未愈的小美,连滚带爬的翻过山头,到了煤窑厂,现场一度混乱。嫂子泣不成声,二姐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来,两眼呆滞。二姐夫一脸愁容,安排着其他人窑里窑外的忙着,几个小时后,一排尸体陈列在窑口。小美双腿打颤,跪了下去,她心里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整个人震住,她的喉咙像被人深深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不一会儿,那个始作俑者的家属哭天抢地的叫喊着,打破了小美的沉寂。从旁人的对话中得知,是一个接电线的工人,以为窑里没有人,接上了电线,他进去后不久就瓦斯爆炸了,接电线的人自己也遇了难。
这一年,小美二十六岁,大女儿刘纯四岁多,小女儿刘爱两岁半,刘向荣的生命则定格在了二十四岁。小美的三个哥哥一起遇难,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几乎都离开了她,只剩下大哥。二姐和二姐夫的后半生都在尽力弥补小美。如果二姐没有劝她嫁给刘向荣,如果二姐夫没有带刘向荣一起挖煤窑,如果他们没有带上孩子的几个舅舅一起开采……可惜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