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提前回家准备惊喜。
>推开门听见老婆对白月光说:“你搬来主卧吧,反正他睡书房。”
>我默默把离婚协议放在浴袍情侣款上。
>净身出户后,她以为我会跪求复婚。
>却不知我开发的医疗AI正横扫市场。
>当她医院因白月光重大失误濒临破产时。
>我开着劳斯莱斯停在收购会场门口:“苏总,你前夫来收破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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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特意翘掉了下午那个冗长又毫无营养的部门会议,提前溜回了家。
车库里,我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静静趴着,旁边空着的车位属于苏晚的白色保时捷Panamera。她还没回来?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挺好,正好给我时间布置惊喜。
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里面是我跑了半个城才订到的、苏晚最喜欢的海盐芝士口味。旁边是扎成一大捧、还带着水珠的红玫瑰,火红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生机勃勃。还有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沉甸甸地压在最下面。我像个搬运工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件件挪出来,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视线。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家里很安静,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壁灯,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斑。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我惯用古龙水的淡雅香气。大概是苏晚换了新香水?我没多想,换好拖鞋,抱着满怀的“惊喜”,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
“真的……不会太麻烦你吗?”一个带着点犹豫和试探的男性声音,突兀地从虚掩着的主卧门缝里钻了出来。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这声音……陌生又刺耳,带着一种让我本能反感的温吞。心脏毫无预兆地往下沉了一寸,怀里的玫瑰花瓣蹭着我的西装外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是苏晚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松弛感,就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单:“麻烦什么?客房太小了,你住着也不舒服。搬来主卧吧,反正沈砚睡书房也习惯了。”
“主卧”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书房?习惯了?我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怀里那捧开得正盛的玫瑰上,那鲜红刺得我眼睛发涩。
“那……沈砚他……”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虚伪的顾虑。
“他?”苏晚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轻蔑的随意,“他没什么意见。这个家,我说了算。”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带着女主人的绝对权威。
“砰!”
一声闷响。我怀里那个巨大的蛋糕盒子,终于不堪重负,从堆叠的玫瑰和红酒瓶上滑脱,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实木地板上。精心裱花的奶油瞬间炸裂开来,粉白色的海盐芝士糊了一地,像一幅抽象而狼狈的油画。
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我眯了眯眼。
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
苏晚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挽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在看清是我,以及我脚下那一片狼藉时,那丝不悦瞬间被惊愕取代。她身后,紧跟着探出一个人影。
顾临风。
即使只穿着和我同款不同色的深蓝色浴袍——这他妈还是去年我生日苏晚一起买的“情侣款”——也丝毫掩盖不了他那张足以让苏晚惦念了十年、被朋友圈奉为“白月光天花板”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刻这笑意里混杂着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砚?”苏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质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还有,你搞什么?”她皱着眉,目光扫过地上的蛋糕残骸、散落的玫瑰和那瓶幸免于难的红酒,最后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了祸、笨手笨脚的佣人。
顾临风适时地往前挪了小半步,脸上堆起那种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体谅,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沈先生,实在抱歉,我……我这就收拾。”他说着就作势要蹲下去碰那堆黏糊糊的奶油。
“别碰。”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却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顾临风的动作。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有些无措地看向苏晚。
我谁也没看,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主卧那张宽敞舒适、铺着昂贵埃及棉床品的大床上。很好,我睡了三年的位置,现在被另一个男人理所当然地觊觎着。视线下移,落在顾临风脚上那双崭新的、和我那双放在玄关的灰色拖鞋一模一样的蓝色拖鞋上。呵,情侣款。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意,无声无息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是爆发,而是凝结。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思维却异常清晰。
我弯腰,没有去捡那些散落的玫瑰,也没有理会那瓶红酒。我的动作很稳,手指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我小心翼翼地从散落的物品中,只捡起一样东西——那本硬壳封面的《时间简史》。这是苏晚刚毕业那年,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扉页上还写着我那会儿觉得挺浪漫、现在想想傻逼透顶的话:“愿陪你探索宇宙所有奥秘”。
然后,我抱着这本硬邦邦的书,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陌生人,沉默地转身,径直走向书房。客厅里那一片狼藉的“惊喜”,以及那对穿着同款浴袍、表情各异的人,都被我抛在了身后。
关门,落锁。
“咔哒。”
世界被隔绝在外。书房的空气冰冷,带着久未住人的尘埃味。我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里面碎裂的什么东西。那本《时间简史》的硬角硌着我的肋骨,生疼。
外面传来苏晚压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发什么神经!随他去!”然后是顾临风小心翼翼的劝慰:“晚晚,别生气,可能……沈先生心情不好……”
晚晚?叫得真他妈亲热。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份文件。纸张很新,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这是我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像给自己买的一份“绝望保险”,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当初准备它时,心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觉得或许永远也用不上。现在看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财产分割?我勾选了“放弃所有共同财产”。房子、车子、存款……苏家的,我不要。我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砚。力透纸背。
签完,我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利落,目标明确。几件常穿的换洗衣物,塞进一个普通的黑色双肩包。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最后,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宇航员模型摆件上。那是我和苏晚刚在一起时,逛夜市随手买的。她当时笑着说,你就像这个傻乎乎的宇航员,总想往高处飞,也不怕摔死。
我把它拿起来,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哐当”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我背上包,拉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顾临风正拿着抹布,笨拙地清理着地上的奶油,动作透着养尊处优的笨拙。苏晚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到我出来,她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
“沈砚!你到底什么意思?摔东西给谁看?”她几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尖利,“临风刚来,人生地不熟,我只是让他住得舒服点,你至于……”
我直接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离婚协议签好了,在书房桌上。”我把手里的钥匙串摘下来,轻轻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钥匙还你。”
苏晚的话戛然而止,她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无数次争吵那样,最终沉默、退让,或者爆发之后又归于平静。她没想到我会直接亮出底牌,而且是如此决绝的底牌。
顾临风也停下了动作,抹布还攥在手里,沾着粉白色的奶油,错愕地看着我。
“你……”苏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剩下震惊和一丝被彻底忤逆的愤怒在脸上交织,“沈砚,你疯了?!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
“不是‘这点事’。”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的脸如此陌生,“是‘受够了’。”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烟灰色睡袍,又扫过顾临风身上那件该死的同款深蓝,“祝二位在主卧……睡得安稳。”
说完,我不再理会苏晚瞬间煞白的脸和顾临风欲言又止的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白惨惨的光线照着我孤零零的影子。
身后,传来苏晚陡然拔高的、带着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喊声:“沈砚!你给我站住!你走了就别回来!你以为离了你我就……”
“砰!”
厚重的防盗门隔绝了后面所有的话。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敲打着。
走出那栋承载了三年婚姻、此刻却冰冷得像坟墓的豪华公寓楼,初夏傍晚的风带着点温吞的热气拂过脸颊。我站在街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周扒皮。
周扒皮,本名周岩,是我大学睡在下铺的死党。这家伙毕业后没进高大上的金融圈,反而一头扎进了码农的海洋,现在是一家小游戏公司的技术合伙人,外号“周扒皮”纯粹是因为他当年在宿舍打游戏时,连掉在地上的虚拟金币都要扒拉进自己口袋的抠门劲儿。更重要的是,这货自己租了个两居室,据说次卧常年空着,堆满了他的电子垃圾。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砚台?”周岩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和背景里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模范丈夫不陪老婆过三周年,给我打电话?该不会苏女神把你扫地出门了吧?”他半开玩笑地嚷嚷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初夏傍晚的空气带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灌进肺里,有点呛。“嗯,离了。”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意外,“被扫了。收留几天?”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瞬间停了。死寂了几秒。
“卧槽?!”周岩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差点震破我的耳膜,“真的假的?!不是,砚台,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丫逗我呢?苏晚她……她把你踹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差不多吧。”我扯了扯嘴角,看着街对面亮起的霓虹灯,“方便吗?不方便我找酒店。”
“方便!太他妈方便了!”周岩立刻吼回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地址发你!赶紧滚过来!哥们儿这儿别的没有,泡面和二手服务器管够!妈的,这必须得喝一个!等我五分钟,我下楼接你!”
挂了电话,位置共享很快发了过来。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小点,离这里不算近,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充满代码和泡面味的“狗窝”。挺好。至少那里没有穿着情侣浴袍的“白月光”,没有理所当然让我睡书房的女主人。
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师傅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热情地问:“帅哥,去哪儿?”
“星辉苑。”我报出周岩小区的名字。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我靠在有些油腻的车窗上,玻璃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微信。
【沈砚,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把地上收拾了!签了字又怎么样?我没同意就不算!你以为离了婚你能去哪儿?睡大街吗?别给脸不要脸!】
字里行间,依旧是那股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傲慢。她大概以为我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像以前一样,最终还是会灰溜溜地回去,接受书房和“三人行”的安排。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指尖有点发凉。然后,我点开她的头像,右上角,三个小点,滑下去,找到那个红色的选项。
【删除联系人】
【确定删除“苏晚”?删除后,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没有犹豫,点击【确定】。
屏幕一闪,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瞬间消失在列表里。世界,好像真的清净了一点点。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车载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流行情歌,甜腻得发齁。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好,没话找话:“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嗨,年轻人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没接话。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只是不再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留。
周岩的“狗窝”名副其实。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泡面、外卖盒、汗味和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糊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我顶个跟头。客厅不大,几乎被两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和一个堆满杂物的巨大工作台占据了大半江山。地上散落着各种数据线、电路板和拆开的零食包装袋。唯一的沙发上也堆满了衣服和几个奇形怪状的VR头盔。
“砚台!卧槽!真离了?!”周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穿着印有“码农没有头发”字样的T恤和肥大的沙滩裤,趿拉着人字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上下左右地打量我,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个刚出土的稀有文物,“快!快说说!苏晚那女神……真把你踹了?为啥啊?抓到你出轨了?不对啊,就你这闷葫芦,借你俩胆儿你也不敢啊!”
我被他晃得头晕,拍开他的爪子,把背包随手扔在门口还算干净的一小块地板上。“没出轨。”我言简意赅,环顾了一下这个灾难现场,“你确定……这里能住人?”
“能!必须能!”周岩拍着胸脯,震得T恤上的“头发”两个字直抖,“次卧!哥们儿特意给你腾出来了!”他拉着我穿过客厅的“雷区”,推开一扇门。
所谓的“次卧”,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一张行军床,一个摇摇欲坠的塑料衣柜,剩下的空间被十几个垒得高高的、落满灰尘的服务器纸箱占据,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
“……这就是你特意腾出来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岩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嘿嘿干笑两声:“咳,条件……是艰苦了那么一点点。但是!硬件设施齐全!”他踢开地上一个空可乐罐,指着角落一个插着电的迷你小冰箱,“看!冰阔落!还有!”他又指向行军床边一个塑料小板凳上放着的、屏幕碎了一个角的平板电脑,“娱乐设施!虽然只能玩俄罗斯方块……将就将就,哥们儿这不是创业维艰嘛!等咱们的‘元宇宙虚拟偶像养成计划’成了,分分钟换大别墅!”
我看着他唾沫横飞地画着大饼,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终于绷不住了,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水吗?给我瓶水。”声音有点哑。
“有有有!”周岩赶紧窜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回来,塞到我手里,“给!冰的!降降火!兄弟,跟哥说说,到底咋回事?苏晚她……外面有人了?”他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加义愤填膺。
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寒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点胸口的燥郁。沉默了几秒,我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顾临风回来了。”
“顾临风?”周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卧槽!那个装逼犯小白脸?!他不是在国外镀金吗?怎么滚回来了?!”
“嗯。”我又喝了口水,“苏晚把他安排进了瑞康,直接空降副院长。”
“啥?!”周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瑞康?你们家苏晚那医院?副院长?!他一个搞文艺评论的,懂个屁的医疗管理啊!苏晚脑子进水了?不对,她脑子一直就没怎么清醒过,被你惯的!”他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手臂,“然后呢?然后你就被扫地出门了?就因为那小白脸回来了?”
“他住家里了。”我看着瓶子里晃动的水,“睡主卧。”
“噗——咳咳咳!”周岩一口水喷出来,呛得惊天动地,“咳咳……啥玩意儿?!睡主卧?!你他妈睡哪儿?!”
“书房。”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操!”周岩彻底炸了,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纸箱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苏晚她疯了吧?!把你当什么了?看门狗?还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这他妈能忍?!离得好!离得妙!离得呱呱叫!兄弟,哥支持你!这种女人,早离早超生!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好姑娘多得是!改天哥给你介绍……”
他还在那里义愤填膺地输出,唾沫星子横飞。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他聒噪的骂声,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名为“活着”的气息。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沉入了粘稠的泥沼。
我在周岩的服务器坟场里安顿下来。白天,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穿着皱巴巴的T恤牛仔裤,混在早高峰的社畜大军里挤地铁,去CBD一家小型金融咨询公司报到。职位是初级分析师,薪水勉强够付周岩象征性的房租和日常开销。曾经的投行精英履历在HR眼中毫无意义,他们只关心我能不能立刻上手处理那些枯燥的基础数据和PPT。办公室里充斥着咖啡因、焦虑和小心翼翼的奉承,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幽灵,沉默地完成分内工作,拒绝一切无意义的社交。
晚上,则一头扎进周岩那个堆满电子垃圾的次卧。行军床吱呀作响,我蜷在床边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板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脸上。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金融模型,而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晦涩的医学论文PDF、以及一个正在缓慢成型的、结构复杂的AI框架图。
“星穹诊疗系统”——这是我在代码注释里随手敲下的名字。灵感来源于那个被我扔掉的宇航员模型。既然地上容不下我,那就去天上看看。它的核心,是我在投行那几年,利用职务之便,像仓鼠囤粮一样,一点点收集、整理、清洗出来的庞大医疗数据。这些数据横跨多个领域,来源复杂,价值连城,却又因为合规性问题,一直被封存在我个人的加密硬盘里,从未示人。现在,它们成了我唯一的、也是最强的弹药。
周岩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到我像个苦行僧一样,白天上班,晚上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浓重。他以为我是失恋后的自虐,或者沉迷什么垃圾游戏。
“砚台,你丫悠着点!”他常常叼着泡面叉子,探头进来看一眼,忧心忡忡,“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你得比我这服务器先挂掉!不就是个女人嘛!至于嘛!听哥的,今晚别敲你那破代码了,哥带你出去嗨!我知道新开一家酒吧,妹子贼拉正……”
“不用,忙。”我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进度条艰难地向前爬了一小格。
“忙个屁!我看你是魔怔了!”周岩恨铁不成钢地叹气,“行吧行吧,你作死我不管,但别死我屋里啊!我这服务器可贵了!”
偶尔,在深夜的便利店,我会“偶遇”苏晚。
第一次是在凌晨一点。我刚加完班,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进公寓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泡面。刚拿到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砚?”
我转过头。苏晚站在冷柜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昂贵的进口矿泉水。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的苏院长。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桶廉价的“红烧牛肉面”上,又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明显睡眠不足的脸,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买吃的。”我晃了晃手里的泡面桶,语气同样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和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
她没说话,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我过得有多惨。然后,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钱不够?我可以……”
“不用,够了。”我打断她,径直走到收银台结账。五块钱的泡面,我掏出现金,一张一张数得很慢。
身后,她的目光如芒在背。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那种混杂着怜悯、优越感和一丝“看吧,离了我你果然不行”的笃定。
第二次“偶遇”更离谱。周末下午,我穿着周岩那件印着“代码改变世界,bug毁灭人生”的沙雕文化衫,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吭哧吭哧地送外卖——周扒皮那游戏公司资金链快断了,我周末接点活补贴房租。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一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缓缓停在我旁边,车窗降下。
苏晚坐在驾驶座,副驾上……是顾临风。他穿着浅色的休闲西装,笑容温和,正侧头跟苏晚说着什么。看到我,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临风脸上迅速堆起那种虚伪的关切:“沈先生?你……你在送外卖?”他语气里的惊讶恰到好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景。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她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可笑的文化衫,扫过我车把上挂着的廉价外卖箱,最后落在我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刺痛?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的失望和鄙夷覆盖。仿佛我堕落到送外卖,是对她过去眼光的一种侮辱。
“嗯。”我应了一声,懒得解释,脚下一蹬,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驶离,把那辆刺眼的白色保时捷和车上那对璧人甩在身后。后视镜里,我看到苏晚一直盯着我的背影,直到转弯消失。
第三次,是在瑞康医院附近的地铁口。晚高峰,人潮汹涌。我夹在人群中往外挤,手里还拎着公司发的廉价便当盒。苏晚的车正好堵在出口附近等红灯。她坐在车里,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绿灯亮起,白色保时捷没有丝毫停留,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这些“偶遇”,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上。每一次,都在无声地印证她的想法:看,沈砚,离了我,你果然活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每一次,都像是在我心底那片名为“过去”的废墟上,又泼了一盆冰水,让它冻结得更硬,更冷。
我照单全收。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更沉默,更用力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星穹诊疗系统”,核心逻辑一天比一天清晰,数据库一天比一天庞大,那些冰冷的代码,是我唯一的铠甲和武器。
时间在代码行间和泡面桶里悄然流逝。
直到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像一颗深水炸弹,猛地炸开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瑞康医院惊爆重大医疗事故!副院长顾临风亲自主刀手术失败,患者术后陷入深度昏迷!家属控诉院方使用来源不明器械!】
新闻标题触目惊心,配图是瑞康医院门口围满了愤怒的家属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画面中,顾临风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和强装的镇定,被几个保安狼狈地护在中间。而苏晚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边缘一闪而过,脸色惨白如纸,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份摇摇欲坠的脆弱和恐慌。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周岩,电话一接通,他那大嗓门就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穿透耳膜:
“卧槽!砚台!快看新闻!炸了!彻底炸了!瑞康!顾临风那傻逼出大事了!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苏晚这次怕是要被他坑死了!让你丫的瞎了眼!报应!纯纯的报应!”
周岩在电话那头笑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他兴奋地拍打桌子的砰砰声。
“我就说那小白脸是个草包!绣花枕头一包草!还副院长?主刀?他拿手术刀的手还没他拿红酒杯稳吧?这下好了,玩脱了!患者深度昏迷!家属闹翻天!媒体全堵门了!苏晚这次怕是要焦头烂额,搞不好整个瑞康都得跟着陪葬!爽!太他妈爽了!兄弟,今晚必须加餐!庆祝一下!我请客,楼下烧烤摊管够!”
我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张顾临风狼狈不堪的特写照片。照片里,他那双曾经让苏晚迷恋的、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苏晚那张惨白的脸,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嗯,看到了。”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周岩那样的快意恩仇。
“靠!你怎么这么淡定?”周岩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里充满不解,“这难道不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那对狗男女遭报应了!你就不想放两挂鞭炮?”
“没什么好庆祝的。”我淡淡地说,目光从新闻界面移开,落在自己电脑屏幕上。一个简洁的登录界面正静静运行着,深蓝色的背景上,点缀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静谧的宇宙星河。中央是四个银色流转的艺术字——“星穹诊疗”。它的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智能辅助诊断系统 Beta 1.0”。
“我在忙。”我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忙?忙啥?”周岩狐疑地问,“你该不会……还心疼苏晚吧?兄弟,清醒点!她都把你扫地出门让你睡书房了!现在她和她那宝贝白月光捅了这么大篓子,纯属活该!自作自受!”
“不是心疼。”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在忙正事。挂了。”没等他再嚷嚷,我直接掐断了通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屏幕上,“星穹诊疗”的登录界面泛着幽蓝的光。我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几份文件——关于顾临风在海外那所“著名医学院”的学历证明复印件,以及一份瑞康内部采购清单的扫描件,上面清晰地标注了那批“来源不明”的骨科耗材的规格型号和采购负责人签名——顾临风。
这些东西,是我在“星穹”整合海量医疗数据、进行交叉验证时,系统自动标记出的异常点。如同宇宙尘埃中闪烁的异星信号,微弱,却指向明确。我只是顺着这些信号,稍稍“挖掘”了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瑞康门口那张混乱的照片、苏晚惨白的脸、顾临风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那个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患者……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
周岩说得对,这确实是报应。但这场报应里,没有赢家。苏晚的骄傲会被彻底碾碎,瑞康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无辜的患者承受着最大的痛苦,而顾临风……他的人生已经完了。
我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我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推送的财经快讯:
【深陷丑闻泥潭!瑞康医疗集团股价开盘暴跌30%!董事会紧急停牌!或将启动资产重组程序!】
重组?变卖?还是……被收购?
我看着那条推送,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冰冷。一个念头,如同破开冰层的利刃,清晰而冷酷地浮现出来。
时机,到了。
瑞康的混乱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资本市场。
丑闻、诉讼、监管部门的介入调查、股价的连续无量跌停……曾经风光无限的医疗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媒体连篇累牍的深度挖掘,将顾临风那点经不起推敲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海外野鸡大学的“速成”文凭,几篇被同行质疑灌水的“学术论文”,甚至还有匿名爆料称其在国外期间就曾卷入一起医疗纠纷,是靠家里花钱才摆平脱身。而苏晚作为力排众议将顾临风引入瑞康并委以重任的院长,其决策能力和职业操守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和猛烈抨击。
就在瑞康陷入绝境、濒临破产清算边缘之际,一个神秘的名字开始悄然在资本圈和医疗界流传——“星穹科技”。
没人知道这家公司的底细,只知道它成立时间极短,却掌握着一种颠覆性的、名为“星穹诊疗”的AI辅助诊断系统。传闻中,这套系统在多家权威医疗机构的内部测试中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准确性和效率,尤其在疑难杂症的早期筛查和复杂手术方案模拟方面,几乎吊打了现有的所有同类产品。更关键的是,“星穹”对数据源的渴求近乎贪婪,而深陷泥潭、却拥有庞大且独一无二临床数据资源的瑞康,成了它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一时间,“星穹科技”和它那位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神秘创始人,成了搅动风云的焦点。
瑞康总部顶层的豪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仿佛映衬着屋内众人的心情。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瑞康的董事和核心高管。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绝望的阴霾。苏晚坐在主位,曾经光彩照人的脸庞此刻瘦削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她身上那套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此刻也像是沉重的枷锁。连续数周的高压和打击,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但那双眼睛深处,依旧燃烧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微光。
坐在她斜对面的,是顾临风。他早已没了昔日的温润从容,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眼神躲闪,像一只惊弓之鸟。他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在苏晚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又瑟缩地咽了回去。他现在是瑞康最大的负资产,也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苏总,各位董事,”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董事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嘶哑,“股价已经跌无可跌,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还有那几桩要命的诉讼……我们……我们撑不下去了。”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收购,尽快止血。”
“是啊苏总,”另一个中年女董事接口,语气带着疲惫和无奈,“‘星穹’那边开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已经是目前唯一愿意接盘,并且能拿出真金白银解决我们债务的了。再拖下去,我们连这点残值都保不住。”
“星穹科技……”苏晚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这个横空出世的神秘买家,像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本能排斥的气息。“查清楚他们的背景了吗?创始人到底是谁?”
负责此事的副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脸为难:“苏总,我们动用了一切关系去查,只知道创始人代号‘S’,非常神秘,行事极其低调。‘星穹’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层层嵌套,核心团队也像是在真空里冒出来的,查不到任何公开的履历背景。只知道……他们的技术实力非常恐怖,而且对瑞康的数据志在必得。”
“S……”苏晚蹙紧眉头。这个代号让她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又迅速消失。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们的收购方案呢?核心条款是什么?”
副总连忙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方案的核心是整体打包收购瑞康所有有形和无形资产,包括品牌、设备、所有医疗数据、研发专利以及……现有管理团队的去留由收购方最终决定。”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收购价……远低于我们的净资产估值,但足以覆盖所有优先级债务和部分员工安置费用。另外,对方要求您和顾副院长……必须出席最终的签约仪式。”
“必须出席?”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要求,心头那丝异样感再次浮现,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为什么点名她和顾临风?
“是的,对方特别强调,这是完成收购的必要条件之一。”副总确认道。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苏晚。这几乎是一个城下之盟,耻辱性的条款,但瑞康已无路可退。
顾临风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和一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晚晚!签!我们必须签!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瑞康,以后……”他的话在苏晚冰冷的注视下戛然而止。
苏晚没有看他。她环视着会议桌旁那一张张或绝望、或恳求、或麻木的脸。这些都是跟随瑞康,跟随她父亲,甚至跟随她多年的老臣。瑞康是他们毕生的心血。
沉重的压力像巨石般压在她的肩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丝倔强的微光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为了瑞康的招牌不倒,为了那些依靠瑞康生存的员工,为了父亲留下的基业不至于彻底崩塌……个人荣辱,似乎已经微不足道。
“……通知‘星穹’方面,”苏晚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们接受条件。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三天后,瑞康集团总部大楼。
曾经象征着权威和洁净的白色大楼,此刻笼罩在一种风雨飘摇的惨淡氛围中。楼下依旧有零星的记者蹲守,但比起前几日的喧嚣,已显得冷清许多。
顶层最大的宴会厅被临时布置成了签约会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惨白的光,照在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条签约桌上。瑞康一方的高管和董事们早已入座,个个正襟危坐,脸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屈辱的气息。长枪短炮的媒体被严格限制在会场后方,镜头无声地对准前方。
苏晚坐在主位一侧。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尽利落的深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了比平时更浓一些的妆,试图掩盖那份深入骨髓的憔悴和苍白。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下颌微微抬起,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只有放在桌下、紧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临风坐在她斜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定的签约时间已到,但“星穹科技”的代表团却迟迟没有现身。会场里开始弥漫起焦躁不安的低语。
“怎么回事?耍我们吗?”
“不会是反悔了吧?”
“这种时候还敢……”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脚踝,向上攀升。难道连这最后的体面,对方也要剥夺吗?
就在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时——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两名身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过去。
光线从敞开的门外涌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同色系的马甲扣得一丝不苟,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腕间露出一截低调奢华的铂金表盘,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回响。
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助理和律师,簇拥着他,如同众星拱月。
当他完全走进会场灯光下,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嘶——”
死寂的会场里,瞬间爆发出无数道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晚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倒流!那张强行维持着平静和尊严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如同窗外阴霾的天空。她挺直的背脊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死死地盯住那个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
沈砚?!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被她赶出家门、睡在书房、最后狼狈净身出户的前夫?那个在便利店买泡面、穿着沙雕T恤送外卖、在地铁口挤成沙丁鱼的落魄男人?!
眼前这个人……从容、矜贵、气场强大得如同掌控一切的君王!那身剪裁完美的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形颀长,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冷冽,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温吞的沈砚,判若云泥!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苏晚淹没!她放在桌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坐在她斜后方的顾临风,此刻更是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沈砚的脸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如同见了鬼魅!他下意识地想往椅子深处缩,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沈砚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苏晚那张震惊到失魂的脸,在她惨白的唇色和剧烈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轻飘飘地移开。最终,落在了顾临风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那眼神,淡漠,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看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没有走向为他预留的主位,而是在长条签约桌的另一端,苏晚的正对面,停了下来。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无数道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死死聚焦在沈砚身上。
他微微抬手。
身旁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厚重的文件夹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动作训练有素,带着无声的权威。
沈砚没有立刻坐下。他单手随意地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对面瑞康众人那张张煞白的脸,最后,定格在苏晚那双写满了巨大冲击和茫然的眼睛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瞬间刺穿了苏晚最后强撑的防线:
“苏总,各位,”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近乎于无,“久等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直直钉向苏晚和她身后抖如筛糠的顾临风。
“听说贵院最近……有点麻烦?”
那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正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那份象征着瑞康最终命运的收购文件,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清晰、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公司对处理医疗系统的‘技术性垃圾’和‘管理性废品’,还算有点心得。”
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晚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审判:
“苏总,介意我……收个破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