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轼替苏小妹说媒】
苏轼的妹妹苏小妹是一个聪明伶俐能诗善词的有名才女,上门求婚的人络绎不绝,媒人几乎踩断了门槛,可她一个也看不上。苏轼也为这件事暗暗着急。
有一天,苏轼同好友秦观在中岩寺流杯池旁饮酒赏菊,喝得似醉非醉的时候,苏轼突然发问:“贤弟风流倜傥才貌双全,为何不早结良缘?”秦观听罢,沉默少顷,不禁叹道:“唉,我岂是无情之辈。其实我心中早有一人,只是难以启齿相求耳。”
“敢问你的意中人是哪家闺秀?”苏轼问。
秦观双目注视着苏轼,顿了一会儿,红着脸吟出了一首词谜:“园中花,化为灰,夕照一点已西坠。相思泪,心已醉,空听马蹄归。秋日残红萤火飞。”
苏轼一听恍然大悟,不禁哈哈大笑。原来词的谜底是一个繁写的“苏”字。便说道:“你的意中人莫非就是我家妹妹?”秦观说:“属意小妹久也。”苏轼说:“何不向她表达?”秦观说:“小妹心眼甚高,只怕……”东坡明白了,秦观是怕苏小妹万一拒绝脸面难下,心中暗想,秦观和小妹真是天生一对,一定要撮合他俩,便对秦观说:“愚兄与你保媒准成。”秦观喜形于色道:“那就面谢了。”向苏轼深鞠了一躬。
苏轼回家借看妹妹诗文同她交谈,有意把话题拉到秦观身上,对秦大吹特吹了一番。
苏小妹是何等聪明之人,一下便猜透了苏轼用意,一针见血问道:“哥哥在妹妹面前反反复复夸赞秦观,莫非要替他保媒不成?”
苏轼紧接言道:“妹妹果真聪明。”
苏小妹心想:秦观与黄庭坚、晁补元、张耒齐名,号称“苏门四学士”,与他配偶,十分愿意,但她心中有一件事,老觉得受了“欺负”。前不久,苏小妹带着丫头仆人到中岩下寺烧香,刚进庙门,一个道人突然闪出走到她的面前向她“化缘”,二人近距离面对面盯得几乎犯傻。那“道人”原来是秦观假扮,因秦观暗慕小妹,但又听传说她是个“挖额头”(即额宽前凸),不知面貌到底如何,因此获悉小妹要到庙烧香露面的机会,便假扮化缘道人偷看她的面貌。不料这个“道人”被小妹随行的老仆人识破,告知小妹,小妹觉得被人戏弄,又喜又气,如今秦观主动托兄求亲,自己正好给他出点难题才遂心。当即返回书案,写了一幅小笺,入函封口交与苏轼说:“烦兄交与秦观吧。”东坡看到妹子没表示同不同意,也不知函里写了些啥,偏偏要自己传递,想问又不便启齿,谁叫自己“保媒”呢。大学士“传书递柬”亘古未有。秦观启函,原来是一雅一俗两首小诗。第一首四句道:“铜铁投洪冶,蝼蚁上粉墙。阴阳无二义,天地我中央。”秦观想道:“原来是要我解答诗谜。这个题目,别人做定猜不着。我则一目了然,这明明是嘲我假扮化缘道人偷看于她,谜底就是‘化缘道人’四字。铜铁入炉必‘化’,蝼蚁上墙需‘沿’壁而上,阴阳言‘道’,天地‘我’即人为中央。”于是也提笔回了一首答诗:“化工何意把春催?缘到名园花自开。道是春风原有主,人人不敢上花台。”
这是首藏头小诗,头上四字为“化缘道人”。秦观觉得非常得意,接着看第二首,只见上面写道:“越粗越好过,越细越难过;越短越好过,越长越难过;白天还好过,夜晚真难过。”秦观看罢,忍不住哧然一笑,他以为在说男女之事,觉得堂堂当代才女怎会以此不雅之事为题材,因此发出嗤笑。但是,当他提起笔来时,笔头却僵在了空中。心中暗暗否决:“不对,是自己把题理解歪了。”放下笔来思索,再看题,再想。然而抠了半天脑壳,绞尽脑汁也答不出来。实在无奈只好将纸笺递给苏轼:“苏兄,这好过难过,难过好过,到底指的什么?”苏轼看后俏皮地说:“你用不着难过,就在‘过’上下功夫。”秦观醒悟了,急忙在原书上答道——“独木桥”。三字重新封口,苏轼佯装不知交还小妹。经苏轼穿针引线,不久,秦观与苏小妹便在苏府拜堂成亲。

新婚之夜,苏轼由于解决了妹妹的终身大事而久久兴奋无眠,信步花园观月,不知不觉走到了新人洞房附近,一望,新房内黑灯瞎火,房门紧闭,房门外一桌一凳一灯孤悬,一个人影埋头徘徊。苏轼感到奇异,急忙放轻脚步从暗影里悄悄走了过去,看清了那人是新郎秦观,只见他时而走动,时而落座,时而提笔欲写又止,放下笔又拿起一张纸笺细看,放下纸笺,又焦急地站起身来来回走动,一边走动一边念念有词,苏轼全神倾听,终于听清了秦观念的是“闭门推出窗前月”。苏轼眼珠一转明白了,这是一副对子的上联,估计是小妹好强出对联难新郎,新郎不知何故思维受阻,对不起下联了。自己本当上前指点帮忙,又怕伤害了新郎的自尊心,更担心新房内新娘发觉惹出更大的麻烦。苏轼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悄悄俯身拾起一块石子朝新房旁边的鱼池抛去。“咚”的一声引得秦观的视线投向池面,精神一振,思维忽然贯通,脱口吟道:“投石击破水中天!”接住又大声复诵一遍:“闭门推出窗前月,投石击破水中天!”这时,只见房中灯火齐明,房门打开,传出来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请新郎入洞房!”
苏轼在暗处这才放心地笑眯眯地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