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一片怀念良久良久的故土。
晨寒午暑,春往秋覆。群羊随行,且饲且停,傍晚时分,丝绸般的红晕,柔顺细腻,醺意正浓。青草的甜香散发出来,夹着土壤的湿润。这一切,固然美好,不尽意的,他却忘记了是多少岁月与年轮。他,倚在粗壮的杨树下,暮夏,晚风领一片落木,置于肩上,轻然的感觉,虽不易察觉,但也正似所等待的。
这片袤原,承载了太多太多,他离不开,也舍不得。
时,又晚了几分,渐起的夜,略显几丝清冷。风,有点顽劣肆虐,抚弄鬓角白发。他,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只身归家。
这木屋,有些颇久的年月了......
滑稽的是,他却也分不清是鼠噬或虫蛀,零零碎碎一丝木屑罢。他,借着佝偻的身躯,有些费力地挪出了一把长木椅。在一片浩瀚璀璨的星空里,稍稍坐下。他,老了,眼前这片原,依旧如初。
月光洒落,照亮远处潺潺流淌的萦河,波光闪烁。他,感慨着,感慨着,叹了一口气,叹着一生似被遗忘与没落,又不愿因此消沉。他知晓,等待得,是什么。
他,向来孤独,无儿无女,也别了父母。或许在闲暇温和的下午,颤颤巍巍登高几步,从高处俯望,捧一捧原土,疏解难以平息的思念与怀恋。
夜,更深沉了,静得有些压抑。他,开始遐想,也曾年幼,也曾拥有与无话不谈的挚友......原啊!目睹了由青涩到成熟。回忆里,总会浮现一个人,是青丝,是青梅,他却也说不太清。可能,在这茫茫无边的原上,同龄的玩伴少之又少。脑海中,尽是些美好的。记得,争执过哪一片草丛最早绽放鲜花,讨论过群雁为何结伴急忙归家,观赏过余晖里日暮缓缓落下,同坐在一棵杨树下畅言今后年华......那是稚嫩的他,也是稚嫩的她。
春秋交替,他清晰地察觉到熟悉的雁群多了一只孤单背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和她,慢慢的,一个年轻力壮,一个貌美如花。他竟也想过,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郎才女貌罢,忍不住笑了。
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啊......那个,我要走啦,我,我我会再回来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还会在这,对嘛......”
他怔住了,一时不知所措,焦急地攥了攥口袋,可又无奈支支吾吾应道:“是,是......”
她临行的前一晚,终是鼓起勇气去找她说些什么。夜深人静,父母也早早歇了,他偷偷起身,匆匆披上件衣服,沿窗溜出了家。一路小跑,失足栽倒在地上,伴着雾水,裤脚添了几分泥渍。
他终于到了,与往常略有不同,今晚却尤为阑珊微明,灯光下,渐渐能看见她的身影。他向前走了几步,却不知怎得连忙退回,竟不敢去寻她了。只是,在屋外木木注视着,眼角泛光......
他,如今只有他,又来到了那棵杨树下,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挥之不去的,可能就是那渐行渐远,淡淡消逝的背影。
寒暑易节,却从未有人倾听过他的故事,他渐渐成了故事里的人,变得少言寡语,守候在无边无际的原上。
他,怀着所有顾念与期盼,在长久的夜幕下,长久地沉睡了,梦里,蔚蓝的天空不再存有孤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慢慢浮现。微光煦暖,清风缓和,拂到耳边,携来一句话:
“谢谢你,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