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号角最响,无形的枷锁最牢。
无心的过失最重,无言的责备最强。
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头一学期住读。虽然离家颇近,但为了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毅然决然选择住校。时隔多年,就连一个宿舍具体有几个人我都忘了,但我记忆非常深刻的是一个姓蒋的同学,他的那副刻上“犟”字的尊容,总会在生活的漫漫长路中提醒我——“犟”是穷人不可剔除的“根”。
刚念高一不久,我便以压倒性优势当选班长兼任寝室室长。我为人素来并不苛刻,也不以任何除同学以外的身份自居,只是例行每天安排寝室的每一份子轮流打扫卫生的工作。大约过了三四周,我发现每到这个蒋同学打扫卫生的那一天,我们寝室必然被扣分,然后被公示在寝室楼层的入口,十分醒目。
起先我不以为意,我本来也无心要去评一个所谓“优秀寝室”之类的称呼,只要求大家在共同居住的环境里人人贡献一点力量,干净一点,没有异味儿,实在是人人应尽之责。中途有室友和我都忍不住说了他几次,语言也很随和,大概就是“细心、仔细”之类的话,有时还掺杂一点鼓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好……”过了大半学期,公示栏上周周必有我们寝室赫然在榜。
一些有心的室友就开始留意观察,放学回宿舍发现房间根本没有打扫,果皮纸屑什么时候扔的就原封不动在那儿堆放着,蒋同学的被褥更是一道异样的景色,龙盘虎踞,状若丘山。晚上大家都回到寝室,面面相觑,最终大家都瞅向我,我授意点名直言:“蒋同学,每次轮到你打扫卫生,你要么不倒垃圾要么直接不打扫,次次让我们‘榜上有名‘怕是不对哦?!”
蒋同学颇为不悦,“那要啷个整哇?!”
有舍友立马接茬儿:“从这周开始,轮到你了,如果还上榜,就罚你第二天再做清洁,直到不上榜为止……”
蒋同学闻听此言,两腮绯红,气鼓十涨,正欲发作,寝室数十人仿佛事先商量了一般,无不拍手称快“对头,对头……”当事人只得偃旗息鼓,隐忍不发。
一件小事做不好万不可归咎于能力,因为有手有脚有眼睛就一定可以做好的巴掌大地方的清洁卫生,他一次又一次做不好,是这个人在集体中习惯了别人贡献力量创造价值而乐意坐享其成。然而一个高中生能至于此显然是其家庭的“培养之功”。无论是穿着打扮,无论是生活费高低,甚至言谈举止,他怎么都不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一类人,甚至远远不如寝室大多数同学,但“穷家富养”的溺爱思维最是“噬魂削骨”,竟然让他在惩罚刚刚制定的第一周打破纪录连续七天让我们寝室“光荣登榜”,这种明显带有对抗性的倔犟让他沾沾自喜,让他觉得可以在下一次质问中愤然爆发……
他的愚蠢在于他对抗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被他轻视的集体。
是的,明明知道他的这种宵小心思,我作为室长仍然再一次问他了,“你为什么做个清洁都做不好?你要想包一学期清洁吗?”
话音刚落,他就气势汹汹回答道:“你们怎么那么傻,既然我做不好,还不如就你们做,直接把我排除……”这样理直气壮的“神逻辑”显然不止把我一个人整懵了,几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话音刚落,我毫不犹豫,忍无可忍的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这是高中三年我绝无仅有的对同学大打出手,“你个hmp,老子现在就把你清除,滚你MMp,龟儿脏东西……”他还未及反应我又双手如钢铁般拽住他两边的衣领,直将他拎起拽出寝室推到在墙,他的反抗神经已然被我“杀红眼”的愤怒削弱殆尽,那种羊怯虎威的温驯瞬间从他的身体蔓延开来,先前还拼死反抗的躯体僵硬到不能动弹,直到读出他眼睛里的屈服我才放开铁臂般的双手,室友直接把他的被子扔到他的脚踝处,这个时候无论是班主任来还是管理员来,我不要让他进来我们不要他进来,他一定必须离开这个他并不属于且并不在意的集体。
有理有据的愤怒即便是不可遏制,依然应该定性为“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正义。不同于恃强凌弱,这样的“不得已而为之”在怒发冲冠后仍然保留生而为人,日日相处的温情和理智,在他颤抖着躯体在众目睽睽之下难掩难堪时,我终究不忍把他被子捡了回来,把他无措的手掌牵了进来,“如果你还是这个寝室的一份子,请你明天继续打扫卫生,需要帮助请吱声儿,我可以帮你……”
第二天上课,我们寝室的室友仿佛同怀心事,下午下课铃声一响,不同于以往,大家不是争先恐后跑向食堂,而是你追我赶冲向宿舍,大家都在“光荣榜”上找寻我们的“番号”,奇迹终于出现,这一天蒋同学打扫宿舍的日子,我们的寝室第一次没有“榜上有名”,一起的几个同学发神经似的发出“胜利”的喝彩——哦耶……哇塞!OMG!!!
某位作家在读完《鲁滨逊漂流记》时感慨道:人,不可能成为鲁滨逊,也不能一个人独自居住在荒无人烟的岛上。即便是鲁滨逊也需要“星期五”这样的人出现与他进行交流,否则他无法在极度孤寂中保持精神如常的二十八年。
是啊,即便是在如此浮躁的功利社会,即便是大家都在经历成长中最为关键的“青壮年”一环,你也不要把任何推心置腹的感情臆想成桎梏你的枷锁,还有任何时候不要做亦不必做“过时”的言行。譬如新春的祝福一定要“除夕夜”或“除夕前”,譬如一个“年”再怎么忙也要把你的血脉至亲,手足之友尽可能聚在一起碰碰面……你完全可以独立拥有你任何的个人生活,二者并不冲突。但你存在于别人的世界里其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所能表达的,能够证实口口声声“真情不变”的举动无非是在“年”这样最为特殊最得国人青眼有加的节日里,静下心来聊一聊过去,谈一谈现在,描一描将来。
实话实说,要论忙我们任何一家人比不过彭泓仁一家在春节时忙,但他那天发自肺腑对我言那句:“在忙‘老友记‘聚会都是单独腾出来的日子,从不拉稀摆带。”今年初三和初五他还腾了两个时间,初三上全天陪伴,确确实实做到了“年会主办方”的责任和义务,今年反倒是参与者的我们没有积极响应,这是一个永远值得致歉的2026。
如果你把有限的精神放在去同情诸如那个时候的“蒋同学”,你只会在内耗中破坏整体的和谐壁垒,我们应该清醒的意识到重拳出击、剜腐疗伤才是帮助精神残疾者最直观最有效的方式方法。
没有主观恶意的人永远不会去伤害同类,而且是曾经的同胞。但曾经的同胞那种几十年从不言己私事,防备心极强却在愤然离场时的一言一行,皆暴露出“其心可诛”的可憎面目。诸如“寻亲”,诸如“不要备注任何文字”,那种最后道别时刻都企图混淆是非,营造受害人设,还有利益上绝对“以己为重”的言行举止,只能用一句话去回应之——蚍蜉撼树,止增笑耳!
欧阳公有言:君子有党,小人无党。此鞭辟入里之警世哲言,夫天下之利非一人之力可取之。我们都是小地方出生长大的男儿,唯一不同的是有些人去了两年大城市打拼便完完全全“退化”为一个水平不高,不甚合格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可悲可叹。
浅浅相识,浅浅相知,浅浅一别,弹指即灭,亦复何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