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

2019年夏


我睡着了。在一笼竹子下。

竹叶婆婆娑娑,似催眠曲。前方骄阳似火,竹影下却一片阴凉。

我手上捧着的书,滑落到身上。只记得努力抗争过,困意却顽强的来袭。眼皮铅重,怎么也睁不开。

梦里,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的竹林,还有一方池塘,铺满摇曳的荷叶。那是我在故乡里最爱流连的地方。

左边的农田里秧苗绿意泛滥,右边的空地上,长着几棵松柏,矢麻草里星星点点的碎花。

我坐在已经被磨得光秃秃的搓衣石上,托着腮遐想。凉风习习,光影斑驳。鱼儿在清澈透明的水底游弋,自由又快活。

那样的日子,在当时总是又单调,又平常。那时的时光,在单调平常里,又宁静,又漫长。宁静漫长到以为会地老天荒。

那婆婆娑娑的竹叶,一些翠绿在枝头;一些被风卷走,翻飞在空中,如蝶舞;一些已经坠落红尘,变成厚厚的腐殖质,营养沃土,滋养竹根,完成生命轮回。

天空蔚蓝纯净,阳光明朗。我捧着书本,读着那一行行的唐诗宋词,满眼都是诗情。我不自觉就在那样的时刻醉酥了。如梦如幻。

但这种诗意的栖居,随着我一步步的走向异乡,走向城市而一点一滴的消失了。在生活中,在意识里,连记忆也萎缩着,患了刻意的健忘症。

每天的工作是重复又繁琐的。我忍耐着枯燥乏味,强迫自己去顺从和接受轨道内的安排。

中午十分,倦了。我惯有的休闲解闷的方式是阅读。几乎包揽了所有的业余时间。

我拖张竹椅在竹荫下,开始了习惯性的捧读。庭外的阳光越烈,竹笼下越清凉。风习习,竹叶婆娑,就像一把温柔的小手,渐渐挑逗着我的睡眠。

在繁华的车流声里,因为有了这一笼竹子,我拥有了难得的惬意和松弛。身体便不由自主的沉入深深浅浅的睡意里。

感觉很软,很轻飘,就像天边的那一片白白的,柔柔的云朵。意识也不知不觉陷了进去,缥缈轻灵。出窍的灵魂,神游太虚。时光幻化,在今夕,在何时。

是池塘的水太清太凉了吗?我的身体猛收缩,惊了一下。光亮亮的天空,不见了红日。我的意识和太阳光一样,慢慢收拢。

前方高楼,耸入云端。几大块淡墨色的云,罩在头顶。树叶疲乏着,懒懒散散。

邻座在谈笑间,公路上车来人往。睁开双眼的我,是那样的新奇和惊喜。竹叶依旧哗哗啦啦,似在拍手称赞。

这是值得赞扬的。难得一遇的白日梦,终于带着我勇敢的穿越和回首。在生命之重中,完成了一次灵魂之轻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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