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陕西·说故事——西安事变纪念馆

      西安古城东北角,建国路69号,有一处闹中取静的院落,院门上书“张学良将军公馆”七个大字。1936年冬天,一场震惊中外的大事变在这里酝酿、发生,最终走向和平解决。西安事变,不仅改写了中国的命运,也在这座古城留下了许多可以触摸的历史印记。

        1936年12月4日,蒋介石飞抵西安,坐镇临潼华清池,逼迫张学良、杨虎城加紧“剿共”,甚至威胁要将张、杨两部调往安徽、福建,由中央军进驻西北。面对民族危亡,张、杨二人多次苦谏蒋介石联共抗日,均遭蒋拒绝。

        12月12日凌晨,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在夜色中爆发。张学良的东北军卫队突袭华清池,与蒋介石的侍卫部队交火。枪声骤起时,正在五间厅寝室的蒋介石仓皇从后窗翻出,攀上骊山半腰的一块岩石背后躲避。东北军士兵搜索至天明,在石缝中发现了蜷缩的蒋介石,将其“请”下山来。“山上枪声响了一阵后安静了,后来就听见有人喊‘委员长找到了!’”与此同时,杨虎城的十七路军在西安城内迅速行动,将陈诚、卫立煌、朱绍良等随行国民党军政大员一举扣押。

      事变当天上午,张、杨联名通电全国,提出改组南京政府、停止一切内战、释放爱国领袖等八项抗日主张,并致电中共中央,邀请派代表来西安共商大计。消息传到陕北保安,中共中央紧急开会商讨,经过反复权衡,确定了和平解决事变的方针,认为“只有内战结束才能抗日”。

        12月17日,周恩来率中共代表团飞抵西安,当晚便与张学良彻夜长谈。此后十几天里,周恩来奔走于张学良公馆与杨虎城止园之间,反复协调各方立场,最终促成了和平谈判。12月23日至24日,在张学良公馆中楼二楼会议室,周恩来与宋美龄、宋子文及张、杨二人举行正式谈判,达成了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等六项协议。12月25日,张学良亲自护送蒋介石飞离西安,西安事变得以和平解决。这一事件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为全民族抗战奠定了基础。正如毛泽东后来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所指出的那样,中共在事变解决过程中“实际地取得了领导地位”。

      1986年,在西安事变五十周年之际,西安事变纪念馆在张学良公馆正式对外开放。走进张学良公馆院内,三幢三层西式小楼自东向西排列,分别命名为A、B、C楼,占地7703平方米。三幢楼当年各有分工:A楼是中共代表团驻地,1936年12月17日周恩来、叶剑英、秦邦宪等人入住此楼,当年电台室、会客室的场景如今已复原陈列;B楼原为公馆机要秘书和侍卫副官办公、居住之处;C楼是张学良及家属的起居之所,西安事变的酝酿、发生和谈判等工作,大多在此进行。与张公馆相邻的高桂滋公馆,蒋介石曾在此住了11天,据说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尴尬、最难熬的11天。

        与张公馆相隔不远的止园别墅,是杨虎城将军为自己修建的住所。这座占地2331平方米的中西合璧花园小楼,建于1933年前后。西安事变期间,周恩来曾多次亲赴止园,与杨虎城促膝长谈,为和平解决事变奠定了重要基础。院内绿树掩映,至今仍保存着当年的会客厅与书房布局。

        在西安临潼骊山脚下的华清池景区内,五间厅的玻璃窗上和墙上依然可见当年交火留下的弹痕。五间厅建于清光绪四年(1878年),后成为清代、民国时期的关中胜景之一。五间厅后的骊山半山腰上,有亭曾名“正气亭”,后一度改称“捉蒋亭”,1986年纪念西安事变五十周年前夕,为缓和两岸关系,正式更名为“兵谏亭”。站在亭前,山风扑面而来,仿佛还能听见那个冬日凌晨骤然而起的枪声。

        高桂滋公馆旧址位于今陕西省作家协会院内,这幢当年尚未完全竣工便“迎来”了第一位入住者蒋介石的时髦公馆,如今已是作家的“文思泉涌”之地。著名作家陈忠实曾在此工作多年,他回忆道:蒋介石被转移到此处后,张学良匆匆从公馆赶来探望,恭恭敬敬地叫了几声“委员长”,蒋介石非但不应答,反而用被子蒙住脑袋,一言不发;送去的饭菜也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以绝食表达抗议。而同一间屋子,几十年后穿过历史的尘埃,又成了陈忠实运笔如风的办公室。历史的张力,想来就在于此。

        还有许多旧址虽承载着这段历史,但如今另有用途。比如位于今陕西省人民政府大院内的新城黄楼,1936年12月张、杨二将军便是在此策划部署了“兵谏”行动,蒋介石被从临潼带回西安后,也曾在此“小住”三天,然后才送往高桂滋公馆。只是如今它已不再对外开放参观。

        而在西安市解放路与西四路交汇处,至今伫立着一座历经沧桑的西京招待所。这座1935年11月16日正式开业的民国时期西安第一家特级旅馆,是当时西北最高级的酒店之一。西安事变当夜,十七路军的士兵奉命在此“请”走了下榻于此的陈诚、卫立煌等国民党军政要员,后来周恩来也曾在此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向世界阐明中共对事变的和平主张。

        张学良公馆的东楼会议室旧址内,至今仍按照当年谈判时的场景布置:一张长桌,几把旧椅,墙上挂着谈判代表们的照片。这里每天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观者前来缅怀,“很多人听到那段历史,会忍不住落泪”。一位游客在留言簿上写道:“国家危亡之际,他们做出了巨大的个人牺牲。”的确,故事里最动人的不是枪声与谋略,而是历史转折处那些个体的命运与抉择:是张学良送蒋离陕之后便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幽禁生涯;是杨虎城在事变后被迫出国,归来后惨遭暗害;还有无数有名或无名的仁人志士,他们把青春和生命浇筑进了那个时代的洪流之中,但他们的步履汇聚在一起,踏出了我们今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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