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利遵循冪次定律，而冪次定律是充滿魔力的存在。知識、經驗與人際關係皆會產生複利。就個人能力而言，這一模型所揭示的可能性幾乎沒有限制。與複利利息類似，絕大部分收穫出現在後期而非初期——你必須持續將收益再投資，才能體驗到複利帶來的指數級增長。
傳聞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曾將複利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蹟」。儘管這一說法未必屬實，但提出者的眼光可謂一針見血。複利是一種極其強大且常被誤解的力量。
最直觀的複利形式是複利利息：若一筆資金產生的利息被重新投資且未被動用，這部分利息本身也會繼續產生利息。這意味著資金總額會像從山坡上滾下的雪球般，增長速度越來越快。即便金額微小，只要時間足夠長，也能透過複利積累成鉅額財富。
「參與重複性遊戲。生活中的所有回報，不論是財富、關係還是知識，都源自複利效應。」
納瓦爾·拉維坎特（Naval Ravikant）¹
正如金錢透過產生利息實現複利增長，債務同樣會產生複利，甚至可能達到難以償還的地步。許多陷入債務的人未能意識到，隨著時間推移，複利的影響力會有多麼驚人。正如債務網（Debt.org）² 所說：「複利是累積財富的強大工具，也是摧毀財富的毀滅性工具——關鍵在於你處於財務等式的哪一側。」
> 複利時間越長，指數級收穫的增長就越劇烈。
理解複利這一關鍵且萬能的思維模型至關重要，因為它向我們揭示：透過長期的逐步積累，我們能收穫巨大回報。它迫使我們具備長遠思維——複利的效果只有在長時間尺度上才會顯著，且大部分收益出現在後期。金錢並非唯一能產生複利的事物：從知識到關係，任何事物只要我們持續投入、將收益再投資，都有潛力實現指數級增長。重要的是不斷進步，不論步伐多麼微小。
指數函數難以直觀想象，因此我們往往低估複利的力量——我們習慣以線性思維看待事物，而複利是非線性的。當然，其他形式的複利並非字面意義上的「計算」，我們無法用公式精確計算諸如知識這類事物的積累過程，但可以將這一概念做為隐喻性視角，思考事物的成長規律。
「如今在慾望或憤怒上看似微不足道的放縱，就如同放棄一道山樑、一條鐵路或一個橋頭堡——敵人可能會藉此發動原本無法實現的進攻。」
C·S·劉易斯（C. S. Lewis）³
與金錢複利類似，我們在任何事業初期做出的決策，其影響力會隨時間逐漸擴大——這些決策的影響力可能超過後期做出的決策，因為它們的後果會產生複利。例如，一名應屆畢業生選擇了一份與自身真正興趣無關的工作，這看似是暫時且無害的選擇，但會增加下一份工作仍處於同一領域的概率。累積的經驗越多，在該領域的專業度可能越高，不知不覺中，轉行就會變得困難。因此，我們必須考慮到，自身選擇的後果可能會隨時間成倍放大。
## 回報往往難以預料
當我們投資於能產生複利的事物時，往往無法預知如何利用這些「複利利息」。以理財為例：若你知道存入金額與利率，能估算出20年後的賬戶餘額，但無法預測這筆錢能帶來什麼機會。起初你可能構想用它購買夢想中的房子，但20年後，你或許會憑藉這筆資金做出不同的職業選擇——銀行裡的存款帶來的安全感，可能讓你敢於承擔更大風險去追尋夢想。
長期在人際關係、學習等領域的微小投資，能帶來即時益處，這通常是促使我們初始投入的動力。但以複利為視角最迷人的特性之一在於：它揭示了當下的投資，可能在未來帶來如今難以想象的機會。
猶太教育傳統的長期影響，恰好體現了知識複利如何創造機會。瑪麗斯特拉·博蒂奇尼（Maristella Botticini）與茲維·埃克斯坦（Zvi Eckstein）在《天選之子》中追溯了教育在猶太教中的作用，展示了這一投資如何為猶太人帶來難以置信的機遇。
公元一世紀，猶太學者與宗教領袖「頒布宗教法令，要求所有猶太父親在兒子6至7歲時送其進入小學，學習希伯來語閱讀與《托拉》研究。在第一個千年裡，除猶太人外，沒有任何民族有要求父親教育兒子的傳統。」⁴
博蒂奇尼與埃克斯坦明確指出，猶太教育初期並無規劃，沒有意識到這一做法未來會帶來優勢。正如她們所解釋的，起初「在猶太人生活的農業經濟中，送孩子上學學習閱讀與《托拉》是一項沒有經濟回報的犧牲。」遵守教育法令不僅需要投入資源維護教育基礎設施，還會損失生產時間。最初，遵守這一法令帶來的唯一實質益處，或許僅僅是精神上的滿足⁵。
這一教育傳統形成時，猶太人主要以農耕為生。數個世紀後，他們放棄農業，轉向手工業、商業、放債等更有利可圖的職業。博蒂奇尼與埃克斯坦指出：「因此，因果關係的邏輯是：投資識字能力與人力資本 → 自願放棄土地投資與農耕職業 → 進入城市職業 → 具備流動性並遷徙。」⁶
作者認為，「學會閱讀有助於學習書寫，還能培養數學能力、計算價格、成本、利率與匯率的能力，從而學會記賬。」因此，識字能力創造了機會——猶太人不必局限於收入潛力較低的農業，可選擇不斷發展的城市中更多樣的職業。識字能力不僅能讓人在放債人、商人等職業中具備競爭優勢，還能「提高這些職業的生產力與收入水平。」⁷
先是在穆斯林哈里發國，而後在中世紀歐洲，猶太人轉向高收入職業的比例一貫顯著高於非猶太人。「猶太人的識字能力，加上第二聖殿毀滅後五個世紀內發展起來的一系列契約執行制度，使猶太人在手工業、貿易、放債等職業中具備比較優勢。」因此，儘管「中世紀歐洲的大多數人口是文盲農民、佃農與農業勞工」，猶太人卻能憑藉識字能力（以及文化中的其他方面），專注於高收入職業⁸——他們充分利用教育帶來的機會，投身於報酬豐厚的領域。
即便你無法預知一項投資未來會帶來所有機會，也不意味著機會降臨時你無法把握。從很早以前，猶太人就開始投資教育——起初或許是出於宗教原因，但這一投資後來讓他們得以抓住世界經濟變革帶來的機遇。他們的識字能力，使他們在需要並依賴語言與數字能力的新職業出現時，成為第一批行動者。博蒂奇尼與埃克斯坦解釋道：「猶太社群透過選擇城市熟練工種，收穫了識字能力投資帶來的回報。」⁹
我們無法預知當下的投資會帶來哪些機會。博蒂奇尼與埃克斯坦總結道：「高識字率與契約執行制度的存在，成為猶太人的重要槓桿。」他們運用這些槓桿，「不斷尋求機會，從投資中獲取回報。」¹⁰
從複利視角看待猶太教育傳統，帶給我們的啟示是：投資於能帶來益處的事物。對早期猶太人而言，識字能力投資帶來的益處與宗教信仰相關；隨著時間推移，積累的知識產生複利，為後代帶來了非凡機遇。認識到知識的複利效應，能幫助我們有意識地思考如何在未來利用投資成果，並主動尋找複利帶來的機會。
## 經驗的再投資
經驗同樣會產生複利。若我們選擇在新情境中運用已掌握的技能，進一步積累經驗，晚年的能力將會顯著提升。以複利為視角看待個人經驗，並非為了驗證某個方程式，而是透過這一模型，理解如何重新投資從經驗中學到的東西。
2008年，國家地理學會科學家與探險家米雷亞·馬約爾（Mireya Mayor）* 參加了一場探險活動，沿亨利·莫頓·斯坦利（Henry Morton Stanley）的足跡前行——這位探險家受美國報紙委託，前往坦桑尼亞尋找大衛·利文斯通博士（Dr. David Livingstone）。利文斯通是19世紀備受矚目的探險家，後來失蹤；馬約爾所在的四人團隊，需使用斯坦利1865年可能配備的裝備，完成這段充滿危險的旅程，全程被拍攝記錄。儘管面臨惡劣地形、疾病與各種危險動物的威脅，她與團隊成員最終完成了挑戰。透過複利視角，我們能理解她為何能在高溫潮濕環境中徒步數小時，同時與痢疾抗爭。
金融複利的核心要素之一是再投資：當你投資的資金產生利息時，你不能將利息取出購買新鞋，而必須將其重新投入原始投資，從而增加產生利息的資金總額。
我們可以用類似的方式看待所學知識：若將從經驗中獲得的見解重新投資於更多經驗，其帶來的回報會更豐厚。
所學知識帶來的指數級收穫並非必然。並非所有新聞學專業畢業生都能獲得普利策獎，也非所有小時候開過檸檬水攤的人，最終都能經營全國性果汁連鎖品牌。
人類經過演化，善於運用過去的經驗指導未來的決策，因此許多知識複利會隨時間自然發生，尤其是在年輕時。但有時我們會陷入停滯：不再挑戰自我，從而停止對「利息」的再投資，知識複利也隨之終止。20年的人生，可能變成同一個年份重複20次。
要獲得見解、最終收穫智慧，我們需要重新投資知識，讓其產生複利。一種方式是更有意識地識別：過去的經驗如何提高未來成功的概率。
回到米雷亞·馬約爾的例子：若坦桑尼亞探險是她的第一次探險，她大概率無法成功——這段旅程極其艱難，環境與團隊動態都充滿挑戰。但她從以往無數次探險中積累了大量見解，並得以運用。
她的第一次探險是1996年前往蓋亞那，在那裡開始了成為靈長類動物學家所需的野外研究。她回憶起當時為研究一種稀有猴子準備裝備的場景：「我買了機票、不實用的泰迪熊背包，還有一雙時尚的登山靴。」¹¹ 行李中還包括睡袋、鑷子與一條黑色小禮服。她後來發現，由於森林地面到處爬著致命生物，睡袋根本無法使用；登山靴不僅僅是好看就行。但她也學到，鑷子在野外探險中至關重要——可用於移除各種喜歡鑽進皮膚的小生物。
回顧從野外工作中學到的打包知識，她寫道：「當我完成幾次偏遠地區的旅行後，已成為極簡打包專家。」這一透過經驗積累的專業技能，包括打包鏡子（用於發信號與檢查蜱蟲）、衛生棉條（用於生火）與玻璃清潔劑（用於中和食肉細菌）的價值¹²。
除了在叢林中生存所需的打包技巧，馬約爾的故事還體現了經驗的進一步再投資，如何復利並促成最終的成功。儘管她沒有使用「刻意再投資」這一說法，但分享的故事表明，她有意識地思考如何運用過去的知識。例如，在成為探險家與靈長類動物學家之前，她是邁阿密海豚美式足球隊的啦啦隊員。乍看之下，人們可能認為這兩份工作之間沒有可借鑒的有用知識，但馬約爾寫道：「在壓力下工作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即便身為國家橄欖球聯盟（NFL）啦啦隊員時，我也必須在高壓下表演——在7.5萬名尖叫的球迷面前跳舞，記得保持微笑，在炎熱的高溫中扭傷腳踝後，頭髮仍要保持整齊——這就是壓力。」¹³
馬約爾曾多次前往馬達加斯加，研究當地特有的小型靈長類動物（如佩里埃氏狐猴）。隨著時間推移，她與其他靈長類動物學家、提供資金的組織，以及幫助她在島上導航、支持探險的當地人建立了深厚關係。經過多年野外工作，她成為國家地理學會的野生動物通訊員。她說：「在電視上介紹蛇的冷知識或描述大猩猩的交配行為多年前，我一直在埋頭苦幹。」¹⁴
這份苦幹為她積累了足夠的知識，得以承接國家地理學會的各種任務——從在墨西哥海岸與鯊魚、巨型魷魚共潛，到在納米比亞與豹子、長頸鹿合作。追蹤馬約爾的職業旅程，從啦啦隊員、研究生，到電視節目主持人、探險家與靈長類動物學家，不難發現：早期的經驗讓她得以承接越來越複雜、危險的挑戰。
這讓我們再次回到坦桑尼亞的探險——重現斯坦利最終成功找到利文斯通的旅程。這段旅程直到最後一天仍充滿危險。以下是她對旅程結尾的描述：
「我們再次登上獨木舟，沿一條穿過沼澤的支流划行，進度十分緩慢。一股來源不明的血紅色水流從沼澤中湧出，讓我想起斯坦利日記中的描述。當我們無法繼續前進時，便踏入沼澤——到處都是蛇與鱷魚。我們在齊腰深的泥水中跋涉，突然，我當啦啦隊員時受過傷的腳踝不聽使喚，整個人撲倒在泥裡，一隻腳趾甲被扯掉。這絕非水療體驗——過程中我丟了一隻鞋，不得不赤腳穿過沼澤，被鋒利的草葉劃傷，同時被泥沼吸住。坦桑尼亞早已讓我筋疲力盡，但與最後這幾英里相比，簡直不值一提。」¹⁵
馬約爾成功完成這段艱苦的探險，證明了她善於重新投資從過去經驗中積累的知識，並從而實現的成長中獲益。馬約爾這類職業生涯，揭示了運用複利視角的力量——如何利用辛苦積累的見解，承接難度呈指數級增長的挑戰。
## 關係的複利
人際關係也是會產生複利的事物——若我們持續投資於雙贏互動，關係會隨時間逐漸加深。想象一個由隨機連接的節點組成的網絡：某個節點獲得額外連接的概率，與其已有的連接數量成正比。透過隨機性，少數節點最終會獲得大部分連接——這一現象稱為「優先連接」。
優先連接是一種複利形式：當某種事物（如金錢或朋友）更傾向於向已擁有更多該事物的個人或實體積累時，就會出現這種現象。例如，朋友眾多的人往往會結交越來越多的朋友——透過已認識的人，他們有更多機會結識新朋友。
要獲得顯著的累積優勢，甚至無需與同儕在起點上有巨大差異。邁克爾·J·莫布森（Michael J. Mauboussin）在《成功方程式》中寫道，大學畢業時經濟環境的微小差異，也會產生複利效應：畢業時失業率每升高1個百分點，個人職業生涯總收入可能會減少6%至7%¹⁶。在經濟衰退期畢業，意味著面臨嚴重劣勢——不論你多麼聰明、工作多麼努力。
因此，人生的起點可能會對終點產生巨大影響，但這並非必然。有些人能憑藉對累積優勢概念的理解與運用，逆勢取得非凡成就——他們抓住一個微小的優勢，充分挖掘其潛力，而後重複這一過程，直到達成目標。建立人脈網絡便是其中一種方式：你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為你帶來更多人脈；人脈網絡越強大，你能結識的有影響力或有趣的人就越多。職業與社交網絡會自我積累，有些人具備一種非凡的能力：透過與一個人的聯繫，加速自己的職業發展。
西德尼·詹姆斯·溫伯格（Sidney James Weinberg）* 並非典型的華爾街銀行家——不論以如今的標準，還是以他20世紀初躋身銀行界巔峰時的標準來看，都是如此。首先是他的背景：溫伯格並非出身名門望族，沒有頂級教育背景或一長串資質認證，也未透過華爾街有權勢的人脈獲得便利。相反，他是波蘭酒商的兒子，家中有11個孩子；13歲時，老師認為他已具備就業能力，從此結束學業——在此之前，他已打了數年零工，賣過報紙¹⁷。
他的外貌與談吐也與華爾街成功人士的形象相去甚遠：溫伯格身高僅5英尺4英寸（約1.63米），在周圍的銀行家中顯得格外矮小；童年街頭打鬥在他背上留下了刀疤¹⁸；他從未設法掩飾獨特的布魯克林口音，也從不謊稱自己的背景，甚至驕傲地保留著在高盛集團做基層工作時擦拭過的痰盂¹⁹；他以直言不諱著稱，總願意拿自己開玩笑²⁰。
然而，儘管背景異於常人，溫伯格仍成為華爾街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擔任高盛集團CEO長達39年。他的獨特之處在於對累積優勢的理解——他最大的資產是精心建立的人際關係，而後不斷在此基礎上擴展更多關係。他明白，認識的人越多，能結識的人就越多；透過專注於鞏固並利用人際關係，溫伯格取得了非凡的成功。
他約15歲時踏入華爾街。當時還沒有安全檢查，他隨便走進一座摩天大樓，逐間辦公室詢問是否有工作機會，最終在高盛集團謀得一份門衛助理的卑微工作，每周薪水僅幾美元²¹。
有一天，溫伯格被派去給創始人之子保羅·薩克斯（Paul Sachs）送文件。薩克斯被他吸引，將他提拔到郵件室工作。突然獲得證明自己的機會，溫伯格通過重組郵件室提高效率，讓薩克斯看到了他在銀行領域的潛力。薩克斯資助他參加第一次銀行課程，並在大學期間指導他。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溫伯格重返華爾街，辛勤付出終有回報：他成為了一名銷售員；8年後，升任證券交易員；又過了3年，溫伯格當選CEO。儘管我們無法確知這些年間發生的所有細節，但一切都始於與保羅·薩克斯的幸運相遇——這次相遇給了他證明自己的機會。此後，溫伯格在公司獲得更好的職位，接觸到更多人，也獲得更多晉升機會。
若我們分析溫伯格如何在整個職業生涯中，透過建立有益的人際關係積累影響力與機會，就能理解他的驚人崛起。從他後期的職業經歷中，我們能找到線索：溫伯格建立人際關係的一種方式是擔任企業董事——曾同時在30多家公司董事會任職，每年參加超過250次會議。他盡可能提供幫助，與每一位能接觸到的CEO結為朋友。董事會會議對他而言並非主業的干擾，而是推動主業的方式。
富蘭克林·D·羅斯福競選總統時，在華爾街並不受歡迎。溫伯格看到了脫穎而出的機會，公開支持羅斯福並籌集競選資金，搭建起商業與政治之間的橋梁。他在華爾街已有的影響力，得以轉化為政治影響力。羅斯福當選後，溫伯格組織了一個企業高管諮詢委員會，成員均經過精心挑選，與他自身的商業利益一致²²。他知道，給予這些高管如此高規格的職位，日後必能獲得他們的支持——事實上，許多人後來成為高盛集團的客戶。
值得注意的是，當時的高盛集團並非如今這樣的巨頭，這意味著溫伯格的政治影響力頗為特殊，很可能是建立人際關係的結果²³。他始終拒絕政治職位邀請——華爾街才是他的領域，政治僅僅是建立人際關係的手段。在整個職業生涯中，他先後為五位美國總統提供諮詢，而最初的切入點正是羅斯福的競選活動。
與高盛集團客戶建立持久的人際關係，也是溫伯格工作的重要部分。但他不僅幫助那些能直接帶來好處的人——有一個故事說，他曾每周給一位陷入困境的商業對手寄去100美元。正如他對他人所說，友誼永遠優先於商業²⁴。
溫伯格見證了自己人際關係的數量與穩定性隨時間產生的複利。他與人互動時的盡心盡責，表明他在人際關係上進行了投資。當我們致力於建立互惠互利的關係，在索取之前先儘可能給予，就能收穫關係帶來的複利。我們越鞏固、加深關係，它們就越能自我積累。溫伯格時代的華爾街建立在人際關係之上，但如今，我們不太可能再看到另一個西德尼·溫伯格——因為舊有的互惠體系已不再足夠。當社會中起點比能力與努力更重要時，即便從零開始，能收穫複利益處的人也會越來越少。而人際關係建立的最初一步，往往是最困難的。
### 側欄：基本收入與遺產稅
#### 基本收入與遺產稅
複利與優先連接的力量如此強大，因此社會通常會制定規則，減緩優勢的指數級積累。
基本收入制度試圖為那些未能或無法及早開始建立人脈網絡的人提供支持，促進網絡發展，從而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有時，不論是為了促進公平，還是僅僅為了促進思想交流，我們都需要透過增加能做出貢獻的人數，打破優先連接的循環。
基本收入沒有統一定義：在某些定義中，它是向某一地區所有人發放的收入，與其他收入或資產無關；在另一些定義中，發放金額會考慮其他財富狀況；有時它被做為應稅收入，有時則做為免稅福利。但不論具體定義如何，「任何類型基本收入的一個核心定義特徵是：它必須是無條件的。」¹ 只要留在同一地理區域，基本收入領取者無需做任何事就能持續領取收入。
從這個意義上說，基本收入與福利制度截然不同——福利是有條件的收入，通常取決於求職狀況、工作能力，且要求領取者不擁有或積累任何資產。福利的發放取決於個案工作者的酌情判斷，因此本質上不穩定且主觀。
菲利普·范帕里斯（Philippe van Parijs）與揚尼克·范德博爾赫特（Yannick Vanderborght）在關於基本收入的著作中提出，支持基本收入的論據之一是：「我們賺取的大部分收入，並非源於自身努力，而是源於與努力無關的外部因素。」² 儘管我們可能告訴自己，成功完全是努力的結果，但一個重要的促成因素是我們的人脈數量。其中一些人脈顯而易見，例如透過家庭關係獲得工作，或透過教育獲取資訊；但另一些人脈，我們往往視為理所當然。若想想工作中需要接觸的人脈網絡、與牙醫等健康服務提供者的聯繫、高質量托育服務、以及為獲得住房保障與房東和銀行的聯繫，就不難發現，成功意味著要利用一個由眾多節點組成的龐大人脈網絡。
通常，與某個節點的連接僅僅取決於金錢——教育需要花錢，看牙醫也需要花錢。教育程度低、牙齒衛生狀況差，或無法定期洗澡，都會增加求職難度。基本收入計畫的設計初衷，通常是提供足夠的資金，滿足這些核心需求，讓人們有機會追求有意義的工作或社會貢獻。我們可以認為，人們透過基本收入，增加了接觸網絡中能帶來機會的節點的機會。
關於基本收入的研究表明，領取者的教育與健康狀況都會得到改善。經濟學家伊芙琳·福格特（Evelyn Forget）分析基本收入研究後發現，它通常會促使年輕人接受更多教育，同時減少領取者對當地醫療系統的使用。她還認為，「在世界許多地區，基本收入被證實有助於增強社會團結」，從而改善社群的社會成果³。這或許是因為更多人建立更多連接，能帶來更穩定的網絡。
透過為人們提供可預測、穩定的收入，基本收入能幫助他們增加與能帶來益處的節點（如教育）的連接。路易絲·哈格（Louise Haagh）在《全民基本收入的理由》中引用布賴恩·巴里（Brian Barry）的研究指出，「基本收入是減輕累積劣勢的一種方式」，它能讓人們獲得權力，「有助於消除與不安全感和缺乏地位相關的社會差異。」⁴
范帕里斯與范德博爾赫特謹慎地指出，基本收入的目的並非拉平結果，「而是旨在減少實際自由、可能性與機會的不平等，並更公平地分配它們。」⁵ 本質上，它的目標是拉平優先連接帶來的益處。
若說基本收入試圖為所有人提供更好的起點，那麼社會也發展出了其他方式，試圖減少優勢在代際間向現有獲勝者積累的程度。若人生中唯一確定的是死亡與稅收，那麼遺產稅可謂最確定無疑。作為遺產稅與州稅的總稱，它指政府從個人死後留下的資產中扣除的稅款——即便這些資產在其一生中已被課稅。遺產稅通常是超過一定價值的資產的一定比例，根據財產是否留給配偶或伴侶、慈善捐贈金額等因素，會有減免或豁免。稅款可能在資產分配給繼承人前從整個遺產中扣除，或從個人繼承額中扣除。
理論上，這類稅收有助於防止財富越來越集中在少數家庭手中，並迫使最富有的人在死後為社會做出相當數額的貢獻。繼承遺產能為繼承人帶來未經努力就獲得的優勢，而這些優勢又能帶來更多優勢。遺產稅的初衷正是減輕這一現象——即便僅僅是部分減輕。
## 結論
複利是一種極其實用的思維模型，因為它要求我們從長遠角度思考知識、經驗與人際關係。它告訴我們，持續重新投資所學知識、經營身邊的人際關係，是為自己帶來可靠、穩定收穫的最佳方式。成功大多不是偶然的，而複利的視角，揭示了我們需要做出的投資。
### 輔助觀點：網絡效應
網絡效應指產品或服務的效用隨使用者數量增加而提升的現象——使用者越多，所有使用者獲得的價值就越高。最明顯的例子是電話：若你擁有電話，但朋友都沒有的話，它幾乎毫無用處；但每多一個朋友擁有電話，它的效用就會提升。
網絡效應也可能是間接的——例如，一群人出於某一目的使用某種事物，會為出於另一目的使用它的群體創造價值。例如，越多司機加入共享出行應用，對乘客而言效用就越高。
網絡效應會引發強化型回饋循環：新增價值吸引新使用者，新使用者反過來又吸引更多使用者。啟動網絡效應可能頗具挑戰，因為某些類型的產品與服務在達到臨界使用者數量前，幾乎沒有效用。但一旦達到臨界點，就會相對於市場新進入者形成強大的競爭優勢——即便新進入者的產品更優秀。
然而，先行者並非總是市場中最成功的——後來者能從早期錯誤中學習。最終，網絡效應可能導致贏家通吃的市場：一種產品或服務占據大多數使用者，競爭對手僅能獲得微不足道的份額。由於網絡效應帶來的優勢，使用者不願轉向替代產品。一旦網絡效應形成，即便不進行額外行銷，產品或服務的受歡迎程度也會持續提升。
過去兩個世紀以來，許多重大技術崛起的最核心因素正是網絡效應——它不僅促成新技術的成功，還能確保其長期穩固的地位。因此，企業會投入大量精力吸引早期使用者，希望達到網絡效應所需的臨界質量。這通常需要一定的運氣。
網絡效應不僅限於技術領域：任何事物的價值隨使用者數量增加而提升的情境，都可應用這一概念。若某一地區有大量熟練工人，就會吸引提供高薪工作的企業，從而吸引更多工人；黃金等價值儲存媒介也受網絡效應影響——越多的人將其做為長期價值儲存工具，其價格就越穩定，對未來投資者的吸引力也就越大。
但網絡效應無法永無止境地持續。使用者數量增加帶來的價值提升存在臨界點，超過這一點後，負面網絡效應就會出現——此時使用者規模擴張帶來的不是更多價值，而是更少價值。負面網絡效應有多種形式：產品或服務可能會超載，無法像以前那樣為使用者提供服務。例如，公共鐵路網絡可能從不斷增長的使用者數量中獲益——更多使用者意味著更多基礎設施投資、更頻繁的班次，或許還能降低成本。然而，若使用者過多，火車可能會變得過度擁擠且危險；若沒有空間修建更多鐵路線，使用者獲得的價值就會降低。
當過多使用者改變事物的根本性質時，也會出現負面網絡效應。一個小型線上論壇可能有緊密相連的使用者群體，對發帖有嚴格標準；若大量新使用者湧入，可能會改變其規範、稀釋其價值，最終毀掉最初吸引他們的核心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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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納瓦爾·拉維坎特（Naval Ravikant），《納瓦爾箴言錄》
² Debt.org債務與複利關係研究
³ C·S·劉易斯（C. S. Lewis），《魔鬼學入門》
⁴ 瑪麗斯特拉·博蒂奇尼、茲維·埃克斯坦，《天選之子》
⁵ 猶太教育初期經濟影響研究
⁶ 猶太人職業轉型與教育相關性研究
⁷ 識字能力與職業收入相關性研究
⁸ 中世紀猶太人職業優勢研究
⁹ 猶太社群城市職業選擇與教育投資研究
¹⁰ 博蒂奇尼、埃克斯坦，《天選之子》
¹¹ 米雷亞·馬約爾（Mireya Mayor），《野性探險》
¹² 野外探險生存裝備選擇指南
¹³ 高壓環境適應能力跨領域應用研究
¹⁴ 馬約爾，《野性探險》
¹⁵ 馬約爾坦桑尼亞探險歷險記
¹⁶ 邁克爾·J·莫布森（Michael J. Mauboussin），《成功方程式》
¹⁷ 西德尼·詹姆斯·溫伯格（Sidney James Weinberg）傳記
¹⁸ 溫伯格早年經歷記錄
¹⁹ 溫伯格職業生涯標誌性物品研究
²⁰ 溫伯格性格與處世風格分析
²¹ 溫伯格華爾街起步經歷
²² 溫伯格政治與商業聯繫研究
²³ 早期高盛集團規模與影響力分析
²⁴ 溫伯格人際關係經營案例
¹ 基本收入核心特徵研究
² 菲利普·范帕里斯、揚尼克·范德博爾赫特，《基本收入：自由社會的經濟正義》
³ 伊芙琳·福格特（Evelyn Forget）基本收入社會影響研究
⁴ 路易絲·哈格（Louise Haagh），《全民基本收入的理由》
⁵ 范帕里斯、范德博爾赫特，《基本收入：自由社會的經濟正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