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很多人都在问:律诗、绝句、乐府与赋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从表面看来,律诗与绝句是篇幅与格律的区别,实则体现了两种不同的抒情策略。律诗以八句四联构建一个封闭的情感世界,起承转合如园林布局,追求的是矛盾的消解与圆满。绝句却如一道闪电,在四句中完成情感的爆发与悬置,它的魅力恰在言尽意未尽的断裂处。
若说律诗是精工织就的锦缎,绝句便是裂帛一声——那种未完成的完成感,构成了中国诗学最动人的美学密码。诗歌与乐府之别,在声音与文字的缝隙中最为凸显。
乐府生于汉世乐官之采风,本是“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民间歌谣,其生命在于传唱,是声音的艺术。当魏晋文人将其案头化,乐府便游走在声诗与徒诗之间。
真正的乐府有肉嗓的温度、击节的节奏,是公共空间的回响;而诗歌(尤其近体)是视觉的、私密的默读艺术,平仄格律替代了宫商角徵,文字的精致囚禁了声音的野性。
乐府如壁画,诗歌如卷轴,媒介的转换悄然改变了情感的质地。淮君总编曰:至于赋与诗,不妨视作汉语空间性的两种实验。
赋是文字的铺陈,是“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空间建构,试图以繁复的辞藻堆叠出物象的全体;诗却是时间的艺术,以意象的跳跃在空白处召唤意境。班固《两都赋》可以巨细靡遗地描绘宫阙,而杜甫的“星垂平野阔”仅五字便撑开无限宇宙。
赋是细密画,追求“穷形尽相”;诗是写意山水,崇尚“计白当黑”。赋以语言的稠密逼近物象,诗以语言的疏离抵达心境——这种美学分野,实则是汉语表现可能性的两极探索。
三者之辨,实为汉文学内部形式与功能、声音与文字、空间与时间的永恒对话。每一次体裁的越界,都在重塑汉语的边疆。【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中华风情录负责人、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