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一种长相奇特、食草的哺乳动物,生活在热带,善于游泳和潜水。其矮足短尾、鼻子向前突出,能自如伸缩,犹如象鼻。前肢有四趾,后肢有三趾,在奇蹄目中属于最原始的种类,目前在亚洲仅存马来貘。那么,生活在热带的貘,为何会成为中国古代器物的创作元素?马来貘

通过近代各地考古发掘,在黄河流域不但出土了貘骨化石,还陆续发现了商周时期的貘形青铜器。上个世纪70年代,陕西宝鸡市西周早期茹家庄2号墓出土的一件动物器型的尊,因初时观其似羊,考古学家故起名“羊尊”。直到1993年,才将其更名为“貘尊”。宝鸡出土貘尊

山西青铜博物馆藏目云纹提梁铜卣

山西绛县出土一对青铜貘尊

江苏金坛出土上虞窑貘钮青瓷扁壶内蒙古兴安盟博物馆藏元代景德镇青花貘纹碗根据考古、生物、地质等方面科学考证,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1000年间,陕西、山西、河南一带气候炎热潮湿,森林茂密,为热带雨林气候,“貘”在这一带出现看来是有迹可循的。到了商周时期,出现貘形器及貘形装饰,应该不仅仅只是动物形象那么简单了,我想更多或许是因为“貘”有了辟邪、祛疾等祥瑞的寓意。《尔雅·释兽》:“貘,白豹。”这是关于“貘”最古老的训诂,但这里的“豹”可能并非特指现代猫科的花豹,而是古代对身上有斑纹猛兽的一种泛称。到了晋代,郭璞融合现实与传说,对《尔雅》作注:“貘,似熊,小头庳( bì)脚,黑白驳,能舐食铜铁及竹骨。”进一步精炼地勾勒出中国古代文化中“貘”的复杂形象,与我们今天所说马来貘的特征也极为吻合。后世,“貘”从白居易《貘屏赞》的“以貘屏辟邪”,到日本民间将其演化为在深夜悄悄吸食噩梦的守护者,这个藏着3000年前生态密码的“三不像”跨越时空,成为连接古今中外文化的图腾。以“内白”命名提梁卣,不知是否源于铭文,查找相关资料,未见明确答案,暂且不论。不过,在《尚书·文侯之命》中载:“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一鬯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 “秬(jù)”为黑黍,“鬯( chànɡ)”为郁金香草合酿而成的酒浆,“卣”为酒器。原文大意是:晋文侯因辅佐周平王有功,平王特赏赐秬鬯香酒一卣。中国新石器时代早期,黍就成为华夏农耕文明的精魂。而郁金香草合酿而成的芬芳酒浆,则蒸腾着百草的神魄。当“秬鬯”入“卣”,便完成了它最后的神圣加冕。秬鬯一卣静置于祭坛,是王者与上天缔结的古老盟约,是沟通人神的信物。秬鬯一卣赐于臣,是天命,是权力,是一份昭示天下、不朽的信用凭证,更是家族庙寝中一粒永恒的火种。卣中的琼浆早已干涸,或许还有一缕凝结着“秬鬯”的香气,飘散在秦汉的典籍中。“卣”一如既往地承载着“秬鬯”与“貘”的完美邂逅,等待我们的到来,去窥探一个早已逝去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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