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将人类的自我意识发挥到了傲慢的极致。它认为自我意识是
存在的,并且对你的个性做出评价。正如我将要提到的那样,你的确
拥有自我意识或者说个性,而且你通常的确会对它做出评价。真是
不幸!
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做。我最初从禅僧和老子及其追随者那里了
解到这样一种思想:自我评价具有误导性,所以最好放弃这种做法。
你是存在的,拥有自我意识。不过,根据科日布斯基在20世纪提出
的观点,你的整体是极为复杂的,无法得到评价。在这个问题上,古
代亚洲人有时表现得比较极端,他们说,自我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即
使存在,你也最好消除自我。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完全得到开悟,不
会沾染以自我为中心的偏见,怀着包容的心态去生活。
我并不十分接受这些观点。一些禅宗佛教徒(别忘了,佛教有许
多宗派)似乎认为,你的欲望是自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为了放弃
自我,你需要放弃欲望,进入涅槃或无欲无求的状态。我似乎并不赞
同这种观点。我的自我具有明显的偏见,它想要驯服或控制我的欲
望,而不是消除欲望。我的确希望消除一部分欲望,但不是消除所有
欲望。我希望保留的欲望包括吃、喝、爱、作乐——实际上就是生活
的欲望。禅宗的观念既不适合我,也不适合其他人。
我开始告诉我的当事人(以及我自己),如何在不做评价的情况下
无条件自我接纳,并且无所畏惧地继续生活下去。我发现,在许多情
况下,这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和那些禅僧一样)我的当事人倾向于
对自我进行评价,而且多年来一直在这么做,他们常常认为这种做法
可以帮助他们,而且(在我看来)并没有看到其中明显的危害。我固
执地坚持对我的当事人(和朋友)进行教育,和他们沟通,设身处地
地为他们着想,体验他们的感受。我开始取得良好的进展。我(或者
说我的观点)取得了成功,我的当事人也是如此。
40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在坚持这种方法,而且(在很大程度上)
仍然在取得成功。而且,这种方法仍然在为人们提供帮助。我发表演
讲,著书立说,开办讲习班。我接待每一位当事人,组织“理性情绪
行为疗法”小组一—主要是为了帮助人们不再评价自己,同时仍然对
他们的思想、感情和行为进行评价,因为这很可能会让他们以更加成
功的方式生活。我也在根据自己开创的“理性情绪行为疗法”缓解我
自己的问题,为自己增加快乐。
我写了许多关于无条件自我接纳的文章和章节。在阿尔伯特·埃
利斯研究所心理诊所,我们最喜欢推荐的一段文字就来自这篇《“理
性情绪行为疗法”可以消除人类的大部分自我》,读读看吧!
我们所说的人类“自我”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模糊而无法确定的,
当我们考虑它并对它进行整体评价时,它就会干扰我们的生存和幸
福。“自我”的某些方面似乎很重要,可以得到有益的结果,因为人
类的确会存在或生存若干年,而且具有自我意识,或者说对自身存在
的意识。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拥有独特性、持续性以及“自我”。
另一方面,人们所说的“自我”“整体”或“个性”具有几乎无法定
义的模糊属性。人们完全可以拥有“好”或“坏”的特点—这些特
点可以帮助或阻碍他们实现生存或快乐的目标,但他们实际上并没有
“好”或“坏”的“自我”。
为了增进他们的健康和幸福,“理性情绪行为疗法”建议人们最
好抵制对“自我”或“本质”进行评价的倾向,坚持只评价他们的行
为、特点、行动、性格和表现。他们可以通过某种途径对自己的思
想、感情和行为的有效性进行评估。当他们选择了目标和目的时,他
们可以对于自己实现这些目标的效能和效率进行评价。而且,正如阿
尔伯特·班杜拉和他的学生所做的一系列实验显示的那样,人们对自
身效能的信仰常常可以帮助他们变得更有效率,取得更多成绩。不
过,当人们对他们的“自我”给出全局性的整体评价时,他们几乎总
是会形成神经质一样的、不利于自己的思想、感情的行为。
大多数心理治疗系统似乎热衷于(几乎是沉迷于)维护、支持和
强化人们的“自尊”,这包括各种各样的体系,如心理分析、客体关
系、格式塔疗法,甚至包括一些主要的认知行为疗法。很少有哪个个
性改变体系像禅宗一样采取相反的立场,试图帮助人们消除或放弃某
些自我;不过,这些体系往往并不流行,而且会引发许多争议。
卡尔·罗杰斯试图帮助人们实现“无条件积极关怀”,进而在自
身缺乏成就的情况下将自己看作“好人”。不过,他实际上是在诱导
人们通过与心理治疗师建立良好的关系,将自己看作“正常人”。遗
憾的是,这使他们的自我接纳建立在治疗师不批评他们的基础上。因
此,这仍然是一种明显的有条件接纳,而不是理性情绪行为疗法所宣
传的无条件自我接纳。
“理性情绪行为疗法”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反对自我评价的现代
治疗学派,而且随着其理论和实践的发展,这种疗法在这方面的立场
变得越来越坚定。本章总结了该疗法关于自我评价的最新立场,解释
了为什么这种疗法可以帮助人们消除自我评价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