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立春的墨迹才在红纸上渐渐褪去,雨水便提着翠绿的裙裾,轻盈地涉过江南。

二月的风吹过,檐角的冰棱滴落最后一串清脆的响声 ,霜花在日光下笑得流下眼泪,腊梅忙着在枝头点染淡淡暗香,而池水已悄然酿出一坛浓郁的春醪。我分明看见,草尖顶破薄霜的瞬间,一滴青翠的汁液在晨光中轻轻晃动,折射出整个季节的秘密。

长江以南的云,总是比别处多情。巫山十二峰还在雾帐中沉睡,已有三两朵云絮飘过白帝城,将绵密的心事细细纺成雨丝。青石板上的苔痕又厚了几分,油纸伞在巷口旋开潮湿的往事,丁香结依然悬在斑驳的砖缝里——那是岁月也解不开的纽扣,百年雨水浸润的,何止是黛瓦与马头墙?

岭南的云,却被十万大山温柔地劝化。她们不再急匆匆奔向海洋,而是化作银线,穿梭在梯田的指纹间。龙脊的褶皱里,水镜倒映着蓑衣斗笠,布谷鸟衔着雨珠掠过镜面,惊醒了蛰伏的蛙鸣。秧苗初立的刹那,春天便在涟漪中站成千万支碧玉簪。

西北的雨水,却有着另一副肝胆。唐古拉山巅的积雪蒸腾成云,裹挟着酥油茶的醇厚与经幡的祈愿,沿通天河奔涌而下。当浑浊的浪头终于吻向东海,那声跨越五千公里的长叹,让咸涩的海风里也渗出青稞的甜香。潮水退去时,滩涂上便生出细密的雨纹,恰如长江入海前最后的脉动。

而此刻,我的窗台正盛接着北方迟来的春雨。冰凌花从残霜中举起金色的酒盅,柳条将未抒的情愫结成鹅黄的璎珞。最妙的是子夜听雨,瓦当承接着银河漏下的星子,滴滴答答敲打陶瓮,恍若万物都在用各自的方言,应和着天地间永恒的平仄。

雨水漫过二十四节气的沟沟坎坎,把惊蛰的雷声、清明的杏花、谷雨的茶芽都酿作一瓮春水。待到梅子黄时,这瓮中该生出多少翠生生的涟漪?且看那衔泥的新燕掠过池塘,翅尖点破的,不正是水面下蠢蠢欲动的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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