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与寒星
第五章:破釜沉舟
第三次,我没有选择回原来的中学复读,那里承载了太多失败的阴影。我做出了一个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定:去中学附近租房自学!这个决定在家里掀起了波澜。父亲沉默良久,猛吸了几口旱烟,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最终哑着嗓子说:“去吧。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母亲默默翻出压在箱底、她当年陪嫁的一块银元,托人换了钱,连同父亲东拼西凑借来的,一起交到我手上。
我在学校边缘找到了一间低矮的民房,是镇上卫生院闲置的空房。房间狭小、阴暗、潮湿。墙壁斑驳,糊着发黄卷边的旧报纸,窗框朽烂,北风轻易就能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子,一张冰冷的硬板床,就是全部家当。我像一位自我放逐的苦行僧,开始了与世隔绝般的修行。墙壁上,我用炭笔写下巨大的“破釜沉舟”,每天清晨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第六章:一个人的战场
自学,远比想象的艰难百倍。没有老师指点,没有同学讨论,所有的疑难都靠自己死磕。油灯熏黑了墙壁,也熏得我双眼通红干涩。深冬,寒风如刀,从窗缝、门隙钻进来,冻僵了握笔的手指,写出的字都歪歪扭扭。带来的馒头早已冷硬如石,啃一口,冰渣刺得牙龈生疼。胃里常常翻江倒海,绞痛难忍,只能灌几口热水强行压下去。最难熬的是深夜,万籁俱寂,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想着父母在农村的操劳,失败的恐惧和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我压垮。只能一遍遍摩挲着枕头下母亲给的那枚褪了色的铜钱,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

第七章:雪夜炭火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早,也特别大。一夜之间,天地皆白,积雪封门。我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饥寒交迫,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冻僵在这个小屋里时,门外响起了沉重的、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拍打积雪的声音。
是父亲!
他裹着一件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旧军大衣,头上、肩上落满了厚厚的雪,眉毛、胡茬上都结了一层白霜。他放下肩上一个沉甸甸的粗布米袋,又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个还带着他体温的煮鸡蛋!他的脸冻得通红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不能弯曲。
“阿菊……”他搓着手,呵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浓浓的白雾,“这天杀的冷……给你带了点米,还有鸡蛋。考不上……就回家去。家里……再难,总有你一口热乎饭,冻不着你。”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担忧。
那天,父亲蹲在出租屋冰冷的一角,沉重的呼吸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咳嗽。我守着那盏如豆的油灯,就着父亲带来的温热,继续演算着习题。指尖冻得麻木,几乎握不住笔,但胸膛里却像被投入了滚烫的炭火——那袋米,那几个带着父亲体温的鸡蛋,他那双冻僵的手,还有他沉重疲惫的呼吸声,都化作了最炽热的燃料,在我胸中熊熊燃烧,驱散了严寒,也熔化了绝望的坚冰。原来最寒冷的冬夜,正是因为有人甘愿做你肩头的炭火,灵魂才不至于冻毙。

第八章:金榜题名
出成绩的日子终于到了。乡中学门口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期待。我挤在人群中,心脏狂跳,手指冰凉颤抖,在密密麻麻的红纸上急切地搜寻。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视线扫过第三栏时,我猛地定住了!那三个熟悉的字——“姜阿菊”——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印在那里!我瞪大了眼睛,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视线被涌上的泪水模糊,才敢确认这不是幻觉。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我像一根被骤然抽掉所有力气的弦,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扶着身边陌生人的肩膀,我才勉强站稳,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三年!整整三年的血泪、屈辱、孤寂与坚持,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