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负重,向暖而生|读〈草民〉

“我们为什么生生不息,我们凭什么生生不息”                ——读《草民》有感

      每开启一本新书,我总会提前翻看它的评价与简介。今天下午在书店品读《草民》,看到有人留言,读这本书最好提前备好纸巾。起初我并不理解其中深意,直至读完第一章,心中才有了真切的感悟,也慢慢读懂了书名《草民》的深意。

      茫茫人海,漫漫人生,我们谁不是如野草一般渺小平凡?可又谁不是像野草一样,在风雨浮沉中默默坚韧、顽强活着。故事开篇,身边亲人接连离去,让我真切看清了人性的渺小,也读懂了生命本身的脆弱与无常。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深深触动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活在这世界上,谁的人生不是堆满了苦头,谁不需要学会吞下自己的苦头呢。就像你父亲,肯定很多苦头没和我说,就像你,肯定很多苦头也自己吞了,不是吗。

    当孩子试着窥探大人的苦楚,母亲的这番话,道尽了成年人的人生真相。人这一生,万般辛苦大多只能自己体会、自己消化。面对至亲之人,我们永远只想把温柔和快乐留给对方。

    年少时,父母替我们扛下所有风雨,让我们无忧无虑、勇敢前行;如今我们生在和平年代,遭遇天灾风雨,自有祖国挺身而出,为万民撑起安稳天地。正如世人所言:“我们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这让我想起自己的经历。母亲离世后的那几年,我整日颓废迷茫,失去生活方向,终日郁郁寡欢。历经低谷才彻底醒悟:从前我的天真、我的快乐、我的安稳,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是母亲默默扛起了所有生活的苦难,是她给了我肆意生活的底气,是她让我拥有奋力前行的勇气,是她让我读懂努力的真正意义。时至今日,每每想起母亲,心底那根思念的刺,依旧隐隐作痛。

    原来,人活着,始终需要一束光,一束照亮前路、支撑人咬牙前行的光。就像书中的“曹操”,成为指引东石镇人熬过苦难、生生不息的力量。

      于我而言,许荷英老师便是照亮我人生的一束光。她一身风骨、万般温柔,温暖并指引着每一个偏爱她的人。世人所见她如今的熠熠生辉,都是她年少时默默吃苦、反复练功、屡屡受伤、咬牙坚持换来的成果。岁月沉淀,终成就了坚韧豁达、热爱生活、永远向阳的她。

      她身上温润的亲和力,如同母亲一般,治愈、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我曾有幸在后台见过老师化妆的模样,那一刻心底涌起无尽温柔,心底悄然响起一个声音,忍不住想唤一声“妈妈”。她自带的温润与安稳,总能给予人极致的安全感与治愈感。

      读完第一章,最让我铭记于心的,是书中这句温柔又心酸的话:“我还在东石镇就是你的故乡,如果我走了,故乡也就在你心中消失了。”

      是啊,母亲尚在,故乡便是归处;母亲离去,故乡便成他乡,世间再无真正可以眷恋依存的港湾。

      曾经的我,在北京拥有不错的工作,拥有升职加薪的大好前程。可母亲骤然离世,让我瞬间明白:只有母亲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于是我毅然辞掉北京的工作,奔赴故乡。机缘巧合之下,循着母亲留给我的温暖与力量,一步步踏入了教育行业。后来辗转外地任教数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选择回归故土。我不愿远离这片留有她痕迹的土地,因为在我心底,她从未离去,她一直都在,我便永远有归处。

      书中主人公在父亲离世后,整整两年没有回乡。旁人以为他毫无牵绊,实则是太过隐忍。面对至亲离去,他异常冷静,有条不紊地操办葬礼所有流程,哪怕父亲火化之时,也未曾落下一滴眼泪。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这不是无情,也不是坦然,是慌乱之下的刻意镇定,是尚未做好离别准备的隐忍逃避。他和我面对亲人离世的模样一模一样: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用琐事麻痹自我,以此压抑心底的悲痛。

      原来,世间最深的思念,从来都是相通的。时隔两年,主人公重回久违的家乡,心绪已然平静,可深夜父亲入梦而来,温柔依旧,让他终于卸下伪装,悄然落泪。

    我亦是如此。原来读书最大的治愈,就是在他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人生,读懂自己的悲欢。而所有故事的内核,始终贯穿着一个字,那就是“爱”。

    书中写道:“风很大,话语被吹得零零碎碎,还好记忆本来也零零碎碎。

    岁月流逝,我对母亲的记忆,也渐渐变得零散细碎。我总想趁着这些细碎的温暖记忆尚未消散,一字一句认真记录下来。这是与过往的和解,是与思念的释怀,更是属于我自己的精神救赎与心灵慰藉。

      书中还有一段情节,读来让人鼻尖发酸:“他说着,我听着;他笑着,我也笑着。但笑着笑着,我还是有些难过,其实我一直知道的,父亲离世后,这世界再也不会有人如此疼爱我了。

      年少时,母亲总想把毕生的生活本领悉数教我,可那时的我太过幼稚、太过依赖。总觉得有母亲在,我便可以永远做被偏爱的小孩,永远有依靠。每当她耐心教导我,我总任性推脱:“我不学,有你就够了。”

      我可以心安理得享用她做好的饭菜,贪恋她给予的所有温柔庇护。那时的我满心安稳,以为这份温暖永远不会消散。可当她真正离开,我才彻底幡然醒悟。我再也吃不到专属母亲的味道,再也没有无条件偏爱我的人。原来真正的离别,只是一瞬之间,可绵长的思念,却需要我用余生慢慢承受、细细回味。

      天下父母之爱,从来纯粹无私、厚重无声。书中的黑昌,明知自己身患肺癌,却刻意拖延治疗,只为省下钱财,成全儿子的婚事,护儿女体面安稳的生活。他用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托举子女的一生安稳。

      读至此处,我瞬间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一生操劳勤俭,为整个家隐忍付出,常年胃病缠身,最终积劳成疾,突发心梗离去。她一辈子默默牺牲、无私奉献,耗尽半生心血托举我长大成人。可我醒悟得太迟、懂得太晚。这份深深的心痛与无尽的自责,将会伴随我的余生。

      书中有一句台词直击人心:“我母亲去年走了,但我是一个干部,我不能表现得太脆弱或者难过,我控制得很好,从她离开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表现过脆弱,可我太想念她了,这种想念钻心地疼……”

      这何尝不是现在的我。母亲离开之后,我在外人面前永远故作坚强、波澜不惊,努力维持正常生活的模样,不让旁人看出半分脆弱。可只有深夜独处之时,我才敢释放所有情绪。那种钻心刺骨的思念与疼痛无人知晓,只能独自承受,任由泪水浸透枕巾,万般心酸无法言说。

      书中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最后的希望,而这个希望,通常最终又是不敢去碰的。”

      我无比共情这句话。当年深陷绝望与低谷的我,也曾为自己设立唯一的精神寄托:努力考下教师资格证、考上在编教师。我天真以为,只要完成心愿,母亲或许就会回来。

    后来,我一步步实现目标,顺利走上教育岗位,完成了曾经的期许。可母亲终究没有归来。但我始终感恩绝境中自己设立的这份希望,是它支撑我走出灰暗岁月,让我收获热爱的事业,让我在成长路上,慢慢自愈、慢慢前行。

      读完这本书,我深深记住了一句话:“所以也请你以后千万不要轻易评论任何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别人真正的处境。”

    这是人生最质朴的真谛,也是受益一生的处世智慧。

    书中亦有言:“一代人有一代人要背负的东西,别老觉得自己背的才是最重的。”

    时代更迭,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压力与使命。长辈不必用自己的经历评判晚辈,我们也不该用自己的标准苛责后人。我们能做的,唯有步履不停、奋力奔跑,跟上时代的脚步,不负岁月,不负自己。

      人这一生,大多心结,从来都是自己与自己纠缠。旁人不会铭记你的伤痛,不会在意你的执念,所有的委屈、遗憾与放不下,终究只能自我释怀。除了自己,没人真正懂得你心底的挣扎与不甘。

      书中多年后故地重游的桥段令人感慨:当年夺走父亲生命的高压线早已消失不见,物是人非,山河依旧。除了亲历者耿耿于怀,世间无人记得这里曾发生过的伤痛。

    回忆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反复揭开伤疤、反复让人陷入执念与难过。主人公每次途经事故路口,往事汹涌重现,恐惧与遗憾萦绕不散。

      我亦是如此。每次回到故土,总会下意识寻觅母亲的痕迹,眷恋她生活过的点点滴滴。这份执念,是温柔,亦是余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本书最动人的力量,从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朴素文字里藏着的真挚细节。人到中年,主人公才终于读懂母亲的唠叨与牵挂,读懂那些笨拙却深沉的爱意。原来一辈子默默督促我们、包容我们、守护我们、推着我们向前走的人,始终是至亲家人。

    书中台风过后,被狂风摧折、连根拔起的小树,移栽之后依旧顽强存活,扎根土壤、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我格外羡慕草木的坚韧。历经风雨摧残,从不抱怨、从不消沉,只是默默扎根、默默生长、丰盈自我、向阳而立。山川草木皆是学堂,风雨岁月皆是修行,自然万物,总能让人悟出最纯粹的人生道理。

      书中写道:“车这么一路路开,一户户一个个场景划走了,还挺像人生的。”

      人生恰似一路前行的列车,沿途人事匆匆更迭,悲欢离合转瞬即逝。我想起刚毕业北漂的日子,总爱坐夜晚的地铁与公交,静静看着满城万家灯火,心底满是温柔的渴望,多盼望世间能有一盏灯火,是专门为我而亮。

      书中还有一句通透的话:“我们长到这个年纪还是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灵魂是年老还是年少的,穿戴身份什么的可掩饰不了。”

    皮囊可以修饰,身份可以伪装,唯独灵魂的赤诚、心底的童真无法掩藏。愿我们历经世事沧桑,依旧守住心底纯粹,永远热烈、永远温柔、永远年少。

      读完《草民》,我更读懂了东方女性独有的力量:温柔似水,亦可坚韧如钢。书中的应莲,本是安稳富足的富太太,在丈夫负债、家道崩塌之时,挺身而出,独扛所有风雨,撑起整个家庭,活出了女子独有的英雄气概。

      世间千千万万的普通女子,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看似柔软脆弱,却总能在风雨之中,生出披荆斩棘的刚强。

    书中最戳中我内心执念的一句话:“我或许就是从这些葬礼里知道的:文字和词语是储藏灵魂的唯一机会。”

    深以为然。我一直执着于用文字记录过往、留存思念,试图以笔墨留住母亲的模样与温度。

    “我试图用文字拓出离去的一个个亲人的样子;我试图用文字抵达自己内心深处曾有过的,他人灵魂的印记。”

      没想到我心底默默坚持的小事,竟与作者的初心不谋而合。往后余生,我依旧会执笔书写,记录温暖、治愈遗憾、沉淀成长,努力成为有温度、有价值的创作者。

      书中最后教会我通透的人生哲理:“因此,人只有看得见他人,内心才不会孤单。”

      心怀悲悯,看见众生,体谅人间万般不易,方能消解自我内耗,活得温柔且坦荡。

      合上书卷,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每次读完一本好书,最不舍的就是与书中人物匆匆作别。是他们的故事,一次次治愈我、启发我、唤醒我,让我不断反思自我、认清自我、成就自我。

        也终于读懂开篇那震撼人心的问句:“我们为什么生生不息,我们凭什么生生不息。”

      凭平凡人的坚韧,凭普通人的善良,凭代代相传的爱意,凭永不言弃的热爱与希望。

      以凡人之躯,承世间风雨;以细碎微光,渡漫漫余生。

    这便是草民的一生,亦是我们,生生不息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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